晚上在商場,林語喬一邊捧著絲襪奶茶心不在焉地慢慢喝,一邊漫無目的地逛。

一個小時過去,進進出出好幾家店,她仿佛例行公事,走個形式流程般,要換做以前,對於那些可遇不可求的限量款,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收入囊中,但今晚她整個人顯得興致缺缺,心思明顯不在逛街這上麵。

一路上,林語喬都挽著沈立安的胳膊,相比她作為逛街主角的心不在焉,沈立安則顯得耐心又體貼,主動為她挑選商品,並征求她的而易見。

“沒有喜歡的嗎?”沈立安環視一圈,視線落在懶洋洋的人身上,認真建議:“換個商場,去尖沙咀?”

林語喬心裏揣著事,掃了眼店招上的各大品牌LOGO,茫然地搖了搖頭。

“累了?”沈立安摩挲著她的掌心,低聲問道。

她又搖了搖頭。

沈立安眸光頓了片刻,不疑有他,“那就是心裏有事。”

從下午到現在,林語喬的腦子的確掖著件事情,“你上次說你要休長假,是認真的嗎?”她腳步下意識慢了下來,抬眸看著那雙深如靜潭的眼睛。

“我什麽時候給你開過玩笑。”沈立安微點頭,笑得溫和。

林語喬努力擠了擠唇角,牽強著,卻笑不出來。

她知曉他的行事作風,明白他向來一言九鼎,不是在開玩笑,可此時此刻,她反倒希望他是在同她開玩笑。猶豫著,她又不敢問得太直接,“你現在不是正在休假嗎?”繼續旁敲側擊地試探道,“那你下次休假準備什麽時候?”

沈立安頓了一下,故意道,“著急安排和陸一凡一起吃飯?”

他這腦回路,很明顯在和她東拉西扯,規避重點。

好看的細眉微皺,林語喬簡直語塞,隻想狠狠白人一眼,卻又不願戳穿,“當然不是!一凡又不是吃了這頓沒下頓的,有什麽好著急的!”她目標明確得很,要縷清的重要事情,才不會被他帶偏,“連著休長假,你工作上的事情不忙?”

話中有話,意味明了。

“休假,是因為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沈立安悄無聲息地放緩步伐,將就著她的步調。

還沒等林語喬問“是什麽更重要事情”。

他已經自然而然地道出下文,“我想帶你回美國見我父親,正式的。”

聞言,林語喬足足反應了半分鍾,這個答案,在她的所有意料預判之外,委實意外。原本糾結一下午,圍繞他要離開金域的那些話術在此刻變得毫無用途,仿佛一個積極的備考生,到了考場翻開試卷,發現題目完全不在複習範圍之內……

突然的歡喜之餘,她的擔憂不減半分,心情一時間變得複雜。

良久,他清風霽月地垂眼看她,眼神蘊著幾分鄭重。

“等你休完假,會離開金域集團對吧?”繞來繞去,她索性不再支支吾吾。

“我以為你會更關心什麽時候和我回美國。”他語氣略帶失望,嘴角卻勾著弧度。

迎著他的眸光,林語喬咬著吸管情不自禁嘬了一口手裏的奶茶,“那你計劃什麽時候?”

見家長的事情,她怎麽會不關心。

“雲名高層調解壓縮在半個月內完成,待你的繼承權得到公證後,”頭頂亮白的燈光在沈立安身上灑下一片光暈,清雋的身影微滯,他停下步子側身看她,“這樣,你不擔心公司上的事情,也能騰得出時間。”

林語喬沒想到他已經做了詳盡的規劃與安排,感到溫暖的同時,她又莫名難過,“雲名現在風險可控,已經脫離危機,那……你還是必須離開金域嗎?”

半個月前,沈立安就已經向美國總部提交辭呈。這次,他回香港,主要目的便是交接手頭工作,因為接手香港這邊的時間不算長,他此次交接任務相對輕鬆,於是也借此時間帶她出來散散心。

離開金域的事情,沈立安沒想過要隱瞞,隻是離任審計還未結束,他的離開又涉及金域高層變動,一切塵埃落定之前,都屬於保密階段。

但世上就沒有不透風的牆,同行已經有在討論他跳槽入股其他公司的傳言,也有一些公司在聯係他,希望他加入……

或早,她會通過自己的消息渠道知道;或晚,他把消息親口告訴她。

所以,當下的沈立安並不驚訝。

“你的消息好像不太準確。”沈立安微蹙眉。

其實,外界謠言怎麽添油加醋地傳,他漠不關心,但在她麵前,他還是在意的,糾正道:“我是主動離開,不是被動。”

聞言,林語喬下意識愣了幾秒,她一直以為,是因為金域香港暗中幫助雲名資本,進而影響香港綠川的利益,從而香港綠川聯合多家大企業,聯合抵製金域香港……

林語喬的腦子齒輪有些卡頓,機械地嚼著珍珠,片晌才擠出一句話,“不是因為雲名導致的一些的問題……金域總部施壓,你引咎辭職嗎?”

沈立安滯了下,險些繃不住,又氣又好笑,“引咎辭職?”

他再不澄清事實,恐怕這一世英名就要毀為一旦了。

她吞吞吐吐:“真的……不是嗎?”

“當然不是!”他眼風掃過,睇著人,忍不住搖頭,“前段時間,金域總部征求我的意見,希望我回去美國,擔任北美區執行總裁。一來,是北美那邊確實有更重更新的業務;二來,總部也想借此機會讓我不再兼任香港分公司總經理,以便讓香港的業務順應綠川等企業的要求,繼續推進展開。”

“那……這是升職啊!”林語喬即便再雲裏霧裏,不知其中內部細節,但,抬頭官銜,區域大小,她還是辨別得清楚的。

他隻是笑:“所以,不聽謠不傳謠啊!”

“……”她懵住幾秒,覺得自己的CPU在幹燒,“那你為什麽還要離開?”

“在香港綠川的事情上,我不同意甚至反對非常金域總部的幹涉。金域作為行業頭部企業,應該保持最基本的契約精神,各區域各公司更不應該越權管轄!”沈立安神色放遠,線條分明的臉龐慢慢變得冷峻肅穆,“哪怕這次不涉及雲名資本,我也會一視同仁,按合規流程辦事情。”

當然,他從不否認,他關注雲名,對雲名存有私心,但所有的結果都是順其自然地發生,他沒有違背任何原則,隻是順水推舟地幫了雲名一把。

然而,他向來秉承的原則與職業道德,被某些有心人拿去做了文章,才有了現在所謂的引咎辭職或更誇張的流言詆毀……

對於這些,他其實並不在意,隻是淡淡籲了一口氣,“金域所執行貫徹的精神和理念,這麽多年過去,我是愈發難以認同。”缺乏準則,唯利是圖的環境完全違背他回國的初衷,“我離開金域不是一時興起,是深思熟慮後的結果。”

林語喬沉默須臾,想起之前徐駿在電話裏和她講的內容,“我尊重你的決定。”

沈立安抬手揉了揉她的後腦勺,彎唇笑道:“不過,我辭職的確有你的原因。”

她的心瞬間一凜,“什麽原因?”

“我要去美國任職,那我們就要長期分居兩地。”他笑著傾身附在她耳畔,低聲道:“你這麽好,我可舍不得。”

臉頰微起熱潮,林語喬抿著唇,反握緊他的手,“那你,後麵有想好去哪裏嗎?”

他似笑非笑地睨人,並不表態。

“沒事兒,”她朝他微微一笑,“大不了以後我養你!”

雲名脫離風險後的她說話底氣十足。

“怪不得逛街不買東西!”他蜷起食指輕剮兩下她的下巴,像逗小孩子,“原來是舍不得花我的錢?”

林語喬笑著躲開,“是啊!可心疼了呢!”

“還是我養你吧!”沈立安蹙眉,神情認真,“我舍不得你心疼!”

——

一周後,林語喬先回大陸,沈立安則留在香港處理最後工作收尾的事情。

工作日的時間過得飛快,好在雲名的所有事務都按部就班地有序推進。

第三方審計和公證機構在這周已經進場駐紮工作,一切都如原計劃,順利進行。

周五下午,人力總監徐恩匆匆闖進林語喬的辦公室。

徐恩氣喘籲籲握著手機,一臉驚魂甫定的樣子著實驚了林語喬一跳,她下意識緊張道:“徐姐,這是遇到什麽問題了嗎?那幾個高管不同意退出董事會?”

“不是,”徐恩擺了擺手,“上周協調書就已經簽字確認了,他們哪有反悔的餘地……那個,林總,你還記得兩年前,你讓我挖過一個人嗎?”

林語喬怔了一瞬,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好像是有這麽一回事……”

徐恩:“你還記得這個人是誰嗎?”

林語喬怎麽會不記得,這個人昨晚還和她同床共枕。

未等林語喬開口,徐恩激動地繼續道:“金域集團的沈立安,林總你還記得吧!他剛才給我電話,問我們之前的職位需求還在嗎?他可以考慮。”說完,她又難以置信地補了一句,“是他親自給我的電話!”

林語喬有些反應不過來,下意識問道:“那你怎麽回複的?”

“約了他下周一,公司見。”

周五下班,林語喬匆匆開車趕回家,一開門,便見到穿著粉紅花圍裙正在廚房忙活的沈立安。

“這麽早就回來了?還要等半個小時才能開飯。”

沈立安最近對烹飪很有興趣,從香港回來的一周,他承包了家裏所有早晚餐。

林語喬連鞋都來不及脫,就跑到廚房問人:“你給雲名的人力打電話了?”

沈立安點頭,“雲名還有職位嗎?”

林語喬實事求是,“有是有,雲名借著這次事件大整頓,空出了很多職位,許多重要職位都求賢若渴,”說著,她望著高大的男人自顧自地搖了搖頭,平心而論,眼前這尊大佛,她們小廟根本就請不起,“你為什麽不提前告訴我?”

他回答地幹脆:“不想靠裙帶關係。”

“雲名的工資加上獎金再加上分紅,可能都達不到你的要求。”林語喬實事求是,她現在全權管理雲名,每一分錢都精打細算。

“我看上去很缺錢的樣子嗎?”他不以為然。

“我覺得,這是在屈才!”

現在的雲名是剛生完一場大病,正在緩緩痊愈中的病人。

經曆一場病痛,損耗太大,雲名當下缺人才,缺項目,缺各種……

她知道,他這麽做其實是在幫助她。

“把公司發展壯大,不屈才不就行了,”沈立安笑得風光霽月,並不覺得這是個問題,說完他揉了揉她的發旋,“我想陪著你,不想你太辛苦。”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