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燕妍的婚禮儀式雖然簡單,但許多東西都需要提前準備。
這一周林語喬下班後沒有回酈城茂府,住在了瑞杉灣,她忙前忙後,無論是餘燕妍旗袍禮服的定製,還是回賓客的伴手禮,她都親力親為地在一旁監工提建議。
餘燕妍心態年輕,向來相信年輕人的審美和品味,樂得當個甩手掌櫃。
晚飯後,林語喬騰出時間,開著手機免提和禮宴主辦方確認當天的下午茶甜品酒飲及晚宴的主餐副菜等品類清單,對方事無巨細地和她聊了近半個小時,林桃窩在沙發的另一端,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已經吃完餘燕妍削的第二個獼猴桃。
“明明是餘媽媽結婚,我怎麽有種喬喬嫁女兒的感覺,”林桃一邊用紙巾擦嘴,一邊賤兮兮地看了眼林語喬,咂摸道,“好顛倒的錯亂感。”
“不幫忙就算了,還在這裏說風涼話,”林語喬睨了眼像一尊臥佛躺著的林桃,叉起果盤裏的一片哈密瓜放嘴裏,細嚼慢咽地對餘燕妍使了個明顯的眼色,“美麗的餘女士,你看出來沒,這親生的和非親生的區別。”
這姐妹二人隻要相處的時間一久,就會變成一個籠子裏的兩隻蛐蛐,互相鬥嘴。
餘燕妍司空見慣,“喬喬,你就當試試手,回頭在自己的婚禮才會更有經驗!”她又開始在倆姐妹間和稀泥,“桃桃,出去看了那麽多地方,接觸了那麽多的人,就沒有遇上一個聊得來的?”問完,作為長輩的她陷入短暫的沉思,“回頭,我讓你餘叔給你介紹介紹,之前我還聽他總誇公司裏麵那幾個挺靠譜的年輕人……”
瞬間,林桃捏著被啃了一個月牙的獼猴桃倏地一頓,嘴裏的水果突然就不甜了。
林語喬憋著笑,“我姐人長得美,眼光高很正常……如果餘叔那邊的看不上……”她繼續煽風點火,“那我也想想辦法,認真篩篩我們公司的。”
聞言,餘燕妍感覺刹那間豁然開朗起來,“對對對,還有立安,他那邊肯定也有不錯的資源,”她攢著的眉稍稍舒展開,“範圍還是可觀的,桃桃,到時候你好好擦亮眼睛挑挑……不然以後我都不知道怎麽向老林交代。”
麵對長輩的有感而發,以及這番催戀催婚的語重心長,無拘無束慣了的林桃刹那變得狹促,她擰著細眉眯著眼,向林語喬投去一個求救的眼神信號。
林語喬嚼著哈密瓜,視而不見地回贈一個得意且愛莫能助的微笑。
林桃撅著嘴歎了一口氣,決定嚐試轉移炮火,“我這位妹夫是不是太忙了啊,我都回國都小半個月了,還沒見到真人……”
果然,話題重點被成功轉圜。
下一秒,餘燕妍果然蹙眉,回過神來對林語喬道:“我也好久沒見到立安了,”前段時間,她還給林語喬提了一嘴,待他什麽時候有空,兩人回瑞杉灣這邊一起吃飯,但近日她忙著籌備的事情,事趕事兒地把這件事兒也忘了,她轉念,發現這幾日林語喬都住在這邊,隱隱覺得這狀態不對,“喬喬,你和立安還好吧,兩個人沒鬧矛盾吧?”
“挺好的啊!”林語喬嘴上應著,內心難免泛起嘀咕不滿。
其實,這幾日林語喬是專門回瑞杉灣故意把沈立安悄無聲息地晾在一邊的。結果便是,兩人不僅下班見不到,在公司,兩人也是各種陰差陽錯地碰不上,常常她這邊處理完業務返回公司,他那邊就被項目創始人約到了外麵喝茶。總之兩人這階段的緣分似乎瀕臨枯竭,碰到一起就跟牛郎織女一年一度的鵲橋相會那般不容易,偶爾見麵說不上幾句話,兩人便被其他人匆匆叫走,各司其職……
林語喬原本就是故意端著克製著,想著對方應該會主動就範,誰知,這幾日,兩人的電話打得也不多……小別的這段時間,沈立安那邊反應如常,似乎非常適應這種“兩天說不上半句話”的相處模式,林語喬猜不透他是埋頭於工作,還是對當下這段感情有些遲鈍倦怠。
總之這段時間,被晾在一邊的感覺讓林語喬心底難免戚戚。至少在她的認知範圍和感知世界裏,親密關係從纏綿悱惻的愛情慢慢迭代為相扶相持的親情應該會經曆幾十年……
兩人正式訂婚不到半年,按道理,這悸動**應該還在保鮮期。
林語喬怕餘燕妍再嘮叨過問,找了個處理工作的借口跑去樓上臥室。
夕陽餘暉慢慢暗淡,窗外的霞光漸漸褪去。遠處山巒變得朦朧,夜風穿過樹葉,吹進屋子,一顆積鬱的心被攪動,林語喬依在窗邊靜靜發呆,正在糾結要不要給今日還未聯係的人發條訊息。
桌上的手機先一步響起來電鈴聲,她下意識低頭,是沈立安撥過來的電話。
黃昏煩悶的心海刹那間被熟悉的鈴聲撫平褶皺,下一秒,她接起來,“喂?”
“吃完飯了?”沈立安按下車窗,隔著綠化道的梧桐樹蔭,目光遙遙逡巡在不遠處的三層矮樓。
“當然吃了,”她語氣懶洋洋的,“現在都幾點了……”
他笑了下,“我還沒吃。”
她繼續,“最近都沒怎麽在公司見到你。”
“這段時間忙著見幾家銀行的人,”他語氣坦然,又問,“你在家吃的晚飯?”
“嗯。”她知道他說的家是指餘燕妍家。
“方便出來?”他問,“陪我去吃個晚飯。”
平穩熟悉的嗓音通過聽筒靜靜傳過來,帶著幾分空曠,林語喬握著手機愣了一瞬,下意識探著身朝樓下望,隔著紗窗,一輛黑色SUV停在不遠處的樹蔭道上。
車窗半落,她隱約看清裏麵的人,還是不確定,“你開車過來了?”
“嗯,”電話那頭清冽帶笑,聽得出心情不錯。
“家裏還有飯,”兩人遙遙相望,她問,“你怎麽不把車停進來?”
“沒提前說,就不進去了。”
雖然餘燕妍早就把他當女婿,但該有的禮術,他一直都有,“太久沒見,想你了……隻想和你單獨吃飯,”他笑著繼續往下,音色勾人道,“下來?陪陪我?”
下一瞬,她耳廓泛起熱意,嗯了一聲道:“那你等我幾分鍾,我換個衣服。”
林桃和餘燕妍母女二人鬆鬆散散地盤踞在沙發上看著連續劇,時不時對裏麵的狗血劇情交流下個人心得。
林語喬一邊下樓,一邊給看電視的二人組招呼道,“公司有點事情要處理,我要出去下。”
餘燕妍眼看時間不早,皺著眉不放心道:“已經這個點了,公司出什麽急事了?”
“日常工作,其他人都在加班趕進度,我就過去開個會,”林語喬一邊拿外套穿鞋,一邊正兒八經地胡說八道,“我不開自己的車了,就停院子裏了,小楊在附近,她開車過來接我去公司,”末了,她又補了一句,“明天早餐不用準備我的,公司的事情處理完,我直接回酈城茂府。”
汽車駛出小區,跟著車流匯入主路。
林語喬一上車就隱約感到今晚的沈立安似乎有些與眾不同,究竟哪裏與往日有異,她具體描述不出來,身旁的男人一如既往的穩重內斂,嘴角自然崩起的弧度依舊讓人著迷,那張俊朗的臉似乎曬黑了些,在夜晚路燈的光影下,更凸顯出幾分野性的味道。
沈立安平視前方,但也察覺到她的眼神,“看什麽呢?”
“看你……”她盯著他高挺如精心雕琢的鼻峰,回答得理所當然。
“想看我還不簡單,隻要回家就能見到,”他挽唇,說出來的話卻稍顯吃味,“在這邊都多少天了,也不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