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為了補上林語喬的喬遷之喜,蔣馨直接拎了一箱啤酒登門拜訪。

“喬喬,從我進門到現在,你的頭就一直埋在《投資風口》這本書裏!這都晚上幾點了!不用這麽廢寢忘食吧!”蔣馨起開一聽冰啤酒,遞到林語喬麵前。

“哎,稍等,我找段文字。”林語喬隨手接過啤酒,而後又直接擱在了茶幾上。

“什麽文字,書上的財富密碼嗎?”蔣馨好奇著湊過來。

林語喬捧著書聚精會神,一目十行地瀏覽著。

“嗯,可以這麽理解!”她清楚記得書中有沈立安說到過的一段話,時間隔得久,具體內容她有些模糊了。

沙發上的手機震動聲一陣接著一陣。

蔣馨拿過手機遞給廢寢忘食的林語喬,“喏!你電話。”

是秘書楊琪琪打過來的電話。

林語喬抱著手機倚在窗邊,聊了十多分鍾的工作安排。

掛完電話,她扭頭,隻見站在客廳中央的蔣馨仿佛完全換了一個人。

待會要赴約的蔣馨已經變身換裝完成,濃眉大眼的歐式煙熏,配上酒紅色的緊身包臀裙,整個人嫵媚又成熟。

她今晚早已和Hans約好酒吧老地方見麵,隻是順路看望下喬遷新居的閨蜜。

林語喬一眼看穿蔣馨的身在曹營心在漢,也沒有再多留她聊天,送別她時,林語喬認真提醒,“約會愉快,做好防護喲!”

帶上門的時候,蔣馨斜著眼睛瞥了瞥602緊閉的房門,扭頭對她鼓勵道:“近水樓台先得月!喬喬,你好好加油!實在不行,先拿下隔壁沈大佬的身體,然後逐一攻破,讓他完完整整拜倒在你裙下!”

“我也想啊!可惜隔壁大佬就是不上鉤啊!”林語喬嘟囔,望了眼隔壁,深深懷疑起自己的魅力指數。

氣餒歸氣餒,下一秒,她腦袋瓜子又有了主意。

她一路小跑潛進廚房,從壁櫃裏找出年份最久的葡萄酒,找了個牛皮紙袋漂漂亮亮地裝著。

出門前,她認認真真補了一遍妝,滿意後,才從鞋櫃裏挑出一雙居家又不失可愛的絨毛拖鞋。

道具妝發一切準備就緒。

演員上場!

林語喬輕輕帶上601的門,踮著腳走到隔壁602,她蜷起食指敲門,一下又一下。

屏住呼吸,她豎起耳朵,認真洞察門內動靜。

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哢嚓一聲,大門開了。

沈立安一身黑色居家服立在門後,額前幾縷碎發垂著,略顯慵懶。

他微微偏過臉看著門外的人,在若明若暗的光線裏,林語喬隻覺這張臉清雋好看,隻是他平靜的目光沒有一絲溫度。

林語喬涼得眉心輕顫,趕緊朝他彎眼一笑,細著聲音主動招呼:“沈先生,以後大家就是鄰居了,有什麽事情還請多多照顧。我母親從瑞士帶了幾瓶紅酒回來,特意讓我拿過來和新家的鄰居們分一分。”說著,她勾著手指,晃了晃拎著的紅酒。

沈立安垂眉掃過她手中一搖一晃的紙袋,停頓一瞬,他搖頭,“既然大家是鄰居,東西就不必了。”

果然,冷麵高嶺之花還是一副拒人千裏的姿態。

還好她出門之前,已經自我內心建設一番。她保持微笑,淺淺的梨渦依舊掛在臉上,“我前天也給樓下的陳律師送了瓶過去呢,今天剛好沈先生在家,就趕緊給你帶過來。”她故意拉上樓下的鄰居,表明自己一視同仁,絕不是討好諂媚他。

“心意領了,酒就不用了。”他再次拒絕。

眼看他轉身欲合上門,林語喬眼疾手快地連忙把紙袋遞過去,“沈先生,大家都是鄰居了,這也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她眼瞼低垂,輕咬著下唇,霎時變成一朵我見猶憐的小白花,“沈先生你別誤會,這是我第一次因為工作離開家,我父母擔心我一個女孩子出門在外不安全,所以專門給我租了條件這麽好的小區……他們總教育我遠親不如近鄰,要和鄰裏朋友搞好關係,我母親專門拿了紅酒過來,囑咐我要送給新鄰居。其實,我剛參加工作不久,不太懂人情世故,唐突的地方還請你多多包涵……”說著,她又把紅酒袋子虔誠地往前舉了舉。

沈立安搭在門鎖的手碰觸到一瞬冰涼,是她無意間掠過的指背,他蹙眉一頓,側眸看她,隻見她雙手拎著袋子又往前遞了些,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裏滿是真誠。

他扶著門的手微微一頓,凝眉瞬間,注意到她腳上毛茸茸的卡通拖鞋,他情不自禁勾唇,似乎這才是她真實的模樣——養尊處優的年輕小孩,初出茅廬的職場新人,心智並不成熟。

他回想起幾個小時前,在電梯裏見她一身職業正裝的打扮,反而有點像小孩套著大人衣服。

眼前的女孩一臉單純略顯稚氣,麵頰還因局促泛著紅暈,他莫名多了幾分好奇與耐心,“你多大了?”

“二十四。”還有三個月就二十五了,還沒過生日就不算,她和所有女演員一樣,都異常在意自己年齡,她又補充,“我上學比較早。”

和他想象中的相差無幾,乳臭未幹,行事做事想一出是一出,莽撞又直接。

“年輕人,社會上很多關係不需要刻意維係,不然隻會增加彼此負擔。”沈立安抱臂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搖頭。

不知道她是否能明白他的意思。

她連忙擺手,“沈先生你不需要有負擔,這瓶紅酒又不貴重,何況貴重的,我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也送不起,”碎碎念著,她才想起自己還沒有在他麵前介紹過自己,旋即話鋒一轉,“沈先生,我叫林語喬,是雲名資本的Analyst。”

Analyst是投資圈裏資曆最淺,最辛苦,掙得最少的一線民工。

他隻是低聲複道:“雲名資本……”

“你聽過這個這個公司嗎?”她睫毛忽閃,眼裏有著好奇。

“當然。”他抱臂立在原地。

她眼裏劃過一絲欣喜,主動介紹:“雲名資本主要業務在一級市場,我們重點投初創型項目。”

他淡淡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跟沈大佬聊天,真的太容易冷場了。

她抿著唇,在腦海裏地毯式地搜索著話題。

靜謐一瞬。

她楚楚可憐地抬眸看他,“不瞞你說,我大學本科念得是非金融專業,所以沒有金融專業的基礎背景,團隊領導並不看重我,我家裏人還有身邊好朋友都勸我換個行業,但是我還想堅持。”話到此處,她稍微一頓,垂著眼瞼低聲道,“我對投資一直很感興趣。”

她現在的人設是涉世未深的畢業大學生,正經曆著社會的無情質疑與拷打……即便如此,她依舊初心不變,不斷地投石問路,這樣積極、樂觀、堅持的人物設定……

她想他肯定不會反感。

果然,沈立安略一挑眉,靜靜看了她一眼。

她肯定,剛才的那一眼裏,沒有對她的排斥,隱約裏含了幾分興致。

“你這麽喜歡投資?”沈立安似在品味她剛才的話。

她頭如搗蒜,“投資項目本身就很有魅力,投出好的項目、對社會有貢獻的項目更有意義上,可以同時實現投資者與創業者的雙贏!”一口氣流利說完,她簡直要為自己高大上的格局觀,悄悄豎起大拇指。

然而,下一秒,沈立安略一搖頭,似乎對她繪聲繪色的高談闊論並不認可。

“投資最重要的意義在於及時止損,”他稍微一頓,挽著唇,似笑非笑,“既然沒有基礎、不合適,就沒有必要做無謂的堅持,你這麽做隻是自我感動,浪費的也是自己的時間。”

他難得有耐心給隔壁的年輕人忠告。

男人的眼神依舊是波瀾不驚的海平麵,現在她覺得這眼裏的溫度比南極的冰川還要冷。

“可是!前輩,”她怯怯地套著近乎,“前輩,你在《投資風口》這本書裏可不是這麽說的啊!我記得你提到過,創業者需要屏蔽外界質疑,更不要把眼前這幾年項目的盈利看得過重,項目的生命力是產品、是團隊,堅持研發,堅持革新,永葆青春,才是核心競爭力……前輩,我想,你的話在職場工作上也同樣適用,麵對質疑,依舊要堅持自己的本真與初心,然後不斷學習,保持上進!”

“是麽?”沈立安彎唇。

“這是前輩在書中的話,絕對不是我杜撰,要不,我這就去拿書?”她竭力辯白,就是想證明自己可以。

為了和眼前的沈大佬有共同語言,她把他在書裏提及過的內容當做金科玉律默背了下來。

“不用,”他說過的話,他自然有印象,隻是略有意外,“那本書你看的還挺認真。”

“我要學的還很多,”林語喬目光熠熠,眼裏似有小太陽,可她沒發光發熱太久,須臾,她眼神又黯淡下來,“前輩,不怕你笑話,其實我之前沒做過項目,雖然入職的時候職位是Analyst,但在團隊一直負責寄送快遞,複印文件,寫會議紀要之類的行政雜活,這次,我領導終於願意讓我接觸項目,還是當下很火的新能源相關賽道,我得用好好努力,把握住機會,讓不看好我的人都刮目相看。”

她說的話雖有編纂成分,但這感受卻不假,身邊沒有人看好她,包括她的母親,都覺得她在兩年後根本拿不到兩億資產的繼承權。

“那就再接再厲!”沈立安淺淡的微笑不抵眼底。

的確是涉世未深的新人,對人這般毫無保留地滔滔不絕。

畢業到職場的陣痛期是誰都會經曆的階段。

她的經曆聽起來並不一帆風順,但也不至於讓他同情。“前輩,之前欠缺思考打擾到你的地方,還請你不要放在心上。”怕他再次拒絕她的紅酒,她索性直接把繩子悄然掛在602的門把手上。

沈立安察覺到門鎖的異樣,再抬眸時,她隻留給他逃也似的背景。

“等等!”

聞聲,林語喬收住腿,有些委屈地扭頭,一雙小手擺得重影,連連道:“其實,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鄰裏之間不用那麽生疏的。”她以為他要把紅酒還給自己。

沈立安再開口,語氣是難得的平和,“你不是要’投資風口’作者的聯係方式麽?”

她愣怔一瞬,連忙點頭。下一秒,她已經噠噠噠地折回602門口,掏出手機點開備忘錄,雙手捧著手機乖巧地遞了過去。

在沈立安大發慈悲輸入信息的時候,她見縫插針,“前輩,最近我一直在深入盡調蔚恒的新能源汽車項目,我覺得這個項目無論是創始團隊,還是他們新產品的研發速度,都很有市場競爭力,”她摳著手指,嬌滴滴地大著膽子試探:“前輩,這個新能源項目還是很不錯的吧?”

男人表情平靜無仄,須臾,他才淡淡反問:“有市場競爭力?你是怎麽得出這個結論的?”

“因為他們新車的研發速度在行業內算是領先,可以量產新車,提前占有市場。”蔚恒項目的商業發展計劃書她研讀過幾遍,雲名資本的投資總監焦洪也把項目掰開揉碎地給她講解過幾次,她有著深刻印象,“現在,新能源汽車是國家戰略性新興產業,尤其這兩年,國家對購置新能源汽車的補貼很高,所以新能源車相比汽油車,會成為更多年輕人和青年家庭的首選,他們購入新車後,頭三年的換車率非常低,正常家庭的汽車保有量基本上是一到兩輛車足以,相當於一個蘿卜一個坑,車就像蘿卜,把市場名額的坑占住了,後麵入市的蘿卜就沒有坑了,所以,我覺得誰能提前占領市場,誰就有競爭力。”

沈立安輕輕挑眉,未置可否,接著問:“現在市場上不缺其他品牌的新能源車,這些車為什麽沒能快速占領市場?何以見得Nopower這款新車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