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雲名投資拓展匯報會。

會上,由投資拓展部牽頭匯報上周項目拓展及跟進情況。

林語喬端正落坐在長方會議桌正中,盯著投影,時不時低頭翻動桌上的項目資料。

目前,萬電工廠發展超預期。

項目方已經加快科創板上市計劃,下一輪的融資已有積極的意向資方。

萬電計劃在C輪之後做上市申報。

林語喬最關心萬電,這個項目直接影響她在雲名是否能樹立威信以及遺產繼承權,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在這個項目上,她對團隊提了諸多要求,萬電工廠的下一輪,雲名也要果斷跟投。

焦洪繼續匯報項目。

項目跟進清單裏,一個叫享見,做線上婚戀的APP項目狠狠抓住了林語喬的眼球。

近期“vr技術+”的概念炒得很火。

享見app重點植入vr技術,是新一代婚戀高科技軟件。

林語喬覺得新奇有意思,叮囑楊琪琪,讓她會後向投資部重點要一下該項目的詳盡資料。

會議結束,楊琪琪給焦洪打個內線電話。不一小會兒,焦洪就拿著享見的資料來敲林語喬的辦公室門。

焦洪把享見的資料放下後,又掏出另一份資料,說服林語喬對黛昆項目進行投資,這才是他來辦公室的重要目的。

開始,焦洪對傳統文化項目麵臨的冷鍋冷灶境況進行闡述。最初,林語喬覺得焦洪的分析和自己的看法有些不謀而合,可是,越往下,她越覺得不對……

黛昆項目從焦洪的嘴裏講出來,就套上了一件件華麗的衣裳,他多次表明這個項目非常有潛力,兩年內投資回報收益可觀。過程中,他看出林語喬的將信將疑,把早就準備好的投資測算表雙手呈到她的辦公桌前。

林語喬低頭,陷入一片阿拉伯數字的表格裏,公式和計算這些東西,她從來就不擅長。

等她簡單翻完資料,雲裏霧裏地抬頭,焦洪已經信心萬分,斬金截鐵地說出投資部的結論——黛昆項目滿足雲名投資標準,可以啟動投資意向書,並派團隊入駐項目盡職調查,為接下來的正式投資協議做準備。

林語喬以為自己聽錯了,拒絕黛昆項目的機構不止一兩家,項目自身問題明顯,怎麽到了雲名資本,就變成了抬上日程需抓緊時間投資的好項目。

焦洪已經離開一會兒,他剛才代表投資部的投資決定宛如一記悶棍打在林語喬的頭上。幾分鍾過去,林語喬依舊沒有從震驚中回神,直覺告訴她,雲名投資部出現了問題,投資部又是雲名資本最重要的部門……居然出現如此低級且錯誤的判斷!

林語喬在辦公室如坐針氈,一旁的手機響了半分鍾,她才反應過來去接。

“喬喬,我要好好謝謝你!”電話那頭的許冰清難掩喜悅之色。

“謝謝……我?”

“喬喬,這次真的感謝你,目前,黛昆項目和雲名資本談的很好,”許冰清語氣歡悅,“要不是你費心牽線搭橋,我們也接觸不到焦總監這樣高級別的人。”

“焦總監?”林語喬頗為意外,按道理,她是安排焦洪下麵的周銀和許冰清對接的。

之前,林語喬礙於身份,沒有直接出麵找雲名投資部,而是讓秘書楊琪琪把黛昆項目的信息帶給投資部負責新文化投資的周經理。

同時,在許冰清這邊,林語喬從未表露過雲名合夥人的真實身份。電視連續劇她看的多,明白有些嫌還是要避的。她當時隻把楊琪琪的聯係方式給了許冰清,稱楊琪琪是她的朋友,他們聯係對接項目便好。

“多虧了焦總監的多方協調,才促成了我們和雲名的合作。”

握著電話的林語喬的表情很木,邏輯有點斷片。

她的的確確真心想幫助閨蜜度過難關,甚至她自己下場修改調整起黛昆項目的商業計劃書。內心深處,她無比希望黛昆項目能順利融資,但當下,該項目的致命問題不解決,得不償失,不僅項目走不長遠,連雲名投進去的錢也是有去無回。

許冰清見林語喬半晌不講話,躑躅道:“喬喬,本來我想等投資意向協議書擬定後再給你講的,剛才我又和焦總監通了電話,意向書應該就這兩三天,八九不離十了,所以,我現在給你講也一樣,”她略略一頓,低著聲音,“這次,我私下給你留了兩個點。”

聽清電話那頭的話,林語喬愣怔了足足兩秒,許久才明白許冰清的意思。

一股寒意從她脊背竄起,太陽穴突突突的,頃刻間,一個悠遠低沉的聲音回**,沈立安曾經的質問——投資這樣的項目,對方給你多少回扣?

她下意識問:“冰清,你為什麽要給我留?”

“喬喬,我之前接觸了很多機構,多多少少弄懂了些裏麵的門道,項目是硬件敲門磚,可是關係流程還需靠人協調維護,我們的交情歸交情,事情歸事情,兩個點並不多,所以你不要拒絕,我就是想表達我個人的感謝。”

電光火石之間,林語喬揪心的投資部問題似乎有了抽絲剝繭的眉目。

“冰清,你這邊給焦總監預留了多少個點?”

“十五個點……”許冰清對自己的閨蜜沒有隱瞞。

“這麽多!”林語喬瞬間如一隻炸毛的貓,“噌”的一聲從椅子上站起,氣得她直拍胸口。

“喬喬,你也知道我們項目的困難,焦總監能替我們融到資,的確勞煩他費心了。”

林語喬攥著電話,指尖泛白,他哪裏費心了!他根本就沒有良心。

在徹底被憤怒的浪潮拍暈腦袋之前,她秉持最後的清醒和理智問道:“冰清,十五這個數,是他主動提的嗎?”

電話那頭一陣沉默。

許冰清默認了她的猜測。

“你們項目這麽困難,融資砍了好幾次額度,現在的兩百萬每一分都是救命錢。”林語喬對黛昆項目早已爛熟於心。

“喬喬,當下沒有其他選擇了,這可能是黛昆項目最後的希望。”

一通電話,林語喬體會到許冰清作為創始人的迫切和無奈,一些事情,不是她願意,隻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為了項目的存活,迫不得已。

焦洪作為雲名投資部的老大,完全沒有職業操守和底線,中飽私囊,兩百萬的投資額度,他拿了足足三十萬!

以前常看的電視劇的情節發生在自己身上,她有些難以招架,林語喬捏著手機,氣紅了眼。

整個下午,林語喬都把自己關在辦公室,就像小孩子遇到威脅不安,總想找個密閉安全的空間把自己隱藏起來。她對著電腦屏幕,告誡自己不要被負麵情緒左右,遺產繼承權的壓力扛在身上,董事會的那群叔叔伯伯虎視眈眈,時間有限,具體業務先行才是真。

她一邊認真瀏覽享見項目的商業計劃書,一邊仔細查閱vr技術資料,焦洪的所作所為已經讓她對投資部失去信任。目前情況下,任何真金白銀要投的潛在項目,她都需多費心血,親力親為。

傍晚,她給享約項目的對接人打了幾個電話深入了解業務。

晚上開車到小區時已經十點,出了電梯,她徑直到601開門。

沈立安側身立在六層入戶大廳的散尾葵旁,他已經在此處等候一會兒,沒想到,直接被人當空氣無視。

什麽時候開始,他的存在感已經這麽弱了?他蜷起手指抵在唇角,清了兩聲嗓子。

聞聲抬頭,林語喬才看清高大的綠植旁還站著人。

“前輩,你也剛回家。”

十分鍾前,沈立安在輔路上看到她的白色奧迪,開車的人似乎神不守舍,十字路口,綠燈亮了許久車也沒動靜,後麵車輛滴著催促,她才反應過來往前走,一輛車開得慢慢吞吞心不在焉。

“下下周五下午五點半左右,青大北校門,你有問題嗎?”

其實一條微信就可以解決的事情,沈立安覺得前後腳的時間,當麵說也可。

“周五下午……”她喃喃自語,回想片刻,才記起來上次在車上她答應沈立安的事情,“那個……當然沒問題。”

她語調慢悠悠的,反射弧顯得極長,完全沒了平日裏的明快歡脫。

見她水汪汪的黑眸裏匿著淡淡憂慮,整個人仿佛霜打的懨懨茄子,他問:“你不舒服?”

“沒有……啊……”

他蹙眉,懷疑起這話的可信度,“你們女孩子,天天嚷著減肥,不把身體健康當事情。”

以為她是沒有吃完飯,所以精神不濟。

林語喬本就鬱鬱,不知那句話刺激到她緊繃了一下午的脆弱神經線,她火急火燎地反問:“你們女孩子?除了我還有哪個女孩子?”

“……”

默然片刻。

見她脾氣上頭,氣呼呼紅著小臉的樣子,沈立安眉間輕皺,“遇到什麽事情了,心情這麽差?”

無人問津還好,被人問,她委屈得不行,嘴角都耷拉著……

這每天遇到的都是什麽事情啊,問題一個接一個,九連環似的,她根本應付不過來。

她鼓著腮,千頭萬緒,半晌不知道從何說起。

“又是黛昆項目?”沈立安挑了挑眉。

“也……不全是。”

吞吞吐吐的,她惱著,在想怎麽講,總不能在沈大佬麵前說,自己的下屬,投資部總監濫用職權,假公濟私。

她搓著小手,“就是,我發現我們團隊的小領導私下拿融資回扣,你說我要不要告訴我們投資部的大領導?”

她半咬著唇,瞄了沈立安一眼,說出接下來的重點,“前輩,你說我們大領導知道這個事情,會怎麽處理啊?我們小領導是老員工,資曆長,大家很認可他。我覺得我們大領導如果把他開除,很難在短時間內找到合適的人選頂替他的位置,因為小領導的職位還是很關鍵的,過硬的專業能力,團隊管理能力,還要服眾……而且,年底正是要業績的時候,臨陣換帥似乎不是好辦法,大領導身負的業績指標,還等著小領導衝鋒,保質保量完成呢,”滔滔不絕後,她幽怨地自顧自長歎,“我們大領導好難啊!”

“你就因為這事情,心情不好?”他漫不經心地問。

林語喬點頭。

“沒想到,你還挺關心你們大領導。”他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