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立安開門見山:“這幾天,七七就麻煩你了。”

“不麻煩的……七七已經喝了水吃了飯,前輩……你可以放心了。”林語喬敷著麵膜,嘴巴張不開,說話一字一頓,慢慢吞吞的。

電話那頭的男人隱隱低笑。

“我還要在新加坡待四天,我會盡早趕回來。”

“七七不著急的,你慢慢忙。”林語喬摸了摸側頭偷聽電話的七七,“以後前輩你要是出差,放心的話,可以把七七寄養在我這裏,她對我家還挺適應。”

沈立安“嗯”了一聲。

林語喬蓋著麵膜,說話慢慢悠悠的。

兩人的通話逐漸陷入沉默,連呼吸聲變得清晰可聞。

兩人誰都沒有打破突如其來的寧靜。

林語喬這個人平日嘰嘰喳喳慣了,默契的靜謐,讓她渾然愣怔,電話那端男人舒緩的呼吸聲輕輕敲擊著她耳膜,傳到腦海,瞬間放大幾十倍,低沉的一呼一吸變得清晰,莫名曖昧,她的心跳情不自禁的加速……

她欲開口,卻又沒組織好語言,話到舌尖調了個頭,唇角覆著麵膜,張不開……她綿綿的“嗯……啊”聲出口,連自己都重重驚了一下,耳背倏地竄起溫熱。

……

她天生嗓子細,剛才的從鼻尖溢出的氣聲更是細細膩膩,潛意識得讓人遐想。

林語喬覺得兩人的氛圍又安靜了好幾個度,連那頭的呼吸聲似乎停頓一瞬,然後就消弭了,她攥著手機,惱得不行。

“你不方便?”電話那頭清了清嗓子問。

林語喬再也沒有心思敷麵膜了,連忙一揭,“我當然方便,剛才隻是在敷麵膜。”語氣像是在解釋。

空白兩秒,那頭低吟著笑了笑,“你發我的商業計劃書是你自己改的?”

愣了一瞬,她才反應過來,他在說黛昆項目,“是的,按照自己的想法改的。”

“不錯!”他這次十分直接,沒有吝嗇誇讚,之前他點出的項目劣勢,計劃書裏都進行了優化,十分仔細,這份用心和努力,他當然能感受到,“項目的團隊建設,市場營銷渠道,以及未來三年發展規劃都清晰了很多。”

她又驚又喜地問:“前輩,你已經看了?”

“嗯,你發過來的都看完了。”

“這麽快,”林語喬掃了眼手機上的時間,計劃書距離她發出去不到二十分鍾,本來她就是仗著七七的麵,才敢戰戰兢兢把自己一而再再而三修修補補的計劃書發給他,畢竟他根本不看好黛昆項目,在她麵前已經宣判過好幾次項目死刑。

“比項目方的原計劃書格局大了很多,確實出乎我對你的意料。”

原本等著大佬嫌棄與批評的林語喬倏地從沙發上彈起來,不枉費她天天挑燈夜讀地看投資部篩選上來的項目資料,量變到質變,現在,她已經能快速判斷一個項目的痛點與賣點,也會多家比價甄別,關注對家優勢長處,更會去想手裏那些項目的短板要怎麽去解決克服。

看來,不光是她自我感覺良好,她的的確確在進步。踱著小碎步轉圈圈的林語喬瞬間心花怒放。

他帶著笑意,“尤其在市場營銷方麵,如果確實可行,的確會讓項目打破僵局。”

市場占有規劃和營銷方麵,她借鑒了歐洲歌劇一些項目的成功推廣策略,而且陸一帆還提供給了她諸多創新思路,真是功夫不負有心人。

“那投資該項目的風險是不是降低了許多?”林語喬踟躕。

“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項目,商業計劃書到真正落地,通常都會打個對折,這個計劃書是你作為資方修訂的,但項目方是否認可你作為甲方的要求這是一個問題,或許項目為了融資,理論上同意,但真正執行上是否真的可行可實施,這又是後續更深層次的問題了。”

電話那頭略一微頓,繼續道:“你的商業計劃書,在項目方眼裏或許隻是紙上談兵,比如項目營銷,培養用戶的策略上,確實有創意有亮點,但可行度,打個問號,至少在國內,成功的案例不多。”

沉默片刻,她緩緩回答:“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項目風險還是不可控。”

沈立安未置可否,隻是道:“有些項目,天生就自帶缺陷,後天是無法彌補的。”

“哦。”林語喬有些心不甘情不願地癟了癟嘴。

收了線,她連忙給陸一帆發了個微信。

【把明天的航班號給我,我去機場接你。】

陸一帆秒回航班信息,【受寵若驚,我等你哦!對了,你想吃什麽?我請客。】

【看你想吃什麽,我都行。】

林語喬默了一秒,又補道【必須我請!】

誰讓她著急有求於人呢。

——

深秋傍晚的機場出口,接機的人們有的拿著接機牌,有的抱著鮮花……大家都昂首挺胸,殷切地往機場大廳反複探看。

林語喬單肩背著郵差包,懶懶依著圍欄,垂頭全神貫注地盯著手機,在接機人群裏顯得格格不入。

她一心一意搗騰著手機,剛安裝完“享見App”,正在新用戶界麵填寫資料,正要實名認證,她一邊想身份證號,一邊下意識抬頭。

餘光瞥見身側近在咫尺的高高男人,他半明半暗的影子籠著她,深且寬的雙眼皮下一雙美目揪著她看。

林語喬怔了一下,差點嚇掉手機。

陸一帆一頭半卷的深栗色短發,臉上皮膚白淨,不說話時,儼然一副乖順的小正太模樣。

“陸一帆,你嚇死個人!”她拍了拍胸口,“你這小屁孩怎麽不聲不響的!”

兩人小時候廝混慣了,後來又是無話不談的網友,兩人講話向來不拐彎,都是直抒胸臆。

下一秒,陸一帆直接張開的手臂,時隔四年的熊抱,足足維持了半分鍾。

“再不放開,就要被憋死了!”林語喬被他緊摟得胸悶氣短,準備抬手錘他肩膀一拳,不料沒夠上,砸在了他後背上……

什麽時候,他已經長得這麽高了,哪怕她現在穿著高更鞋,也足足高出她一個腦袋……相比上次四年前的機場擁抱,他的肩膀挺括不少,抱人的力氣也大了不小。

俊美的少年笑得明朗,溫暖的運動外套上有股淺淡的煙草薄荷味,是介於男人和男孩之間的味道……

下一瞬,她意識到她的尾巴,唯一的小粉絲,已經完全長大了。

“star,你怎麽瘦了那麽多?”陸一帆鬆開人,忍不住捏了捏她的手臂,“都沒什麽肉,果然屏幕會把人拉大,簡直比視頻裏小了一圈!”他二話不說,拉過她的郵差包直接掛在了胸前,攬過她的肩朝外走,“小喬喬,你想吃什麽?”

“沒大沒小,叫姐!”林語喬作勢抖落一身雞皮疙瘩。

“時間在你臉上是停滯了嗎?這四年你真是一點沒變啊!”陸一帆的眼神從上到下再從下到上地盯著她看,“你這滿臉的膠原蛋白,你還是老樣子,而弟弟卻老了,說你比我大三歲誰信啊!所以還是叫你小喬喬吧!”

“你也沒變,還是這麽油嘴滑舌!”

林語喬瞪了他一眼。

陸一帆笑嘻嘻的,並不想改口,“我們去吃火鍋吧?我從起飛就念著這一口。”

“那走吧!”

瑞泱灣附近的綜合商場裏就有一家評分很高的四川火鍋,她開車回家都能看到一層火鍋店大門口望不見尾的長隊。

林語喬在機場出來時,就用手機提前線上拿號,她開車到地方,正好吃上。

陸一帆埋頭吃了好幾盤肉,林語喬有一搭沒一搭地動著筷子。

“你先吃菜,再問其他的。”陸一帆英氣地挑了挑眉,又給林語喬夾了好幾筷肉。

“你怎麽知道我有事情想問你?”

“嗨,我可是你的毒唯粉,還不了解自己的偶像?在機場我就看出來了,又是關於那個昆劇項目的吧?”

林語喬點頭,“項目的市場推廣可以參考國外歌劇案例,從興趣班,校園之類的做起,昆劇本身就是傳統非遺文化,根正苗紅的,爭取官媒宣傳不難,但一直走公益免費,培養客群,在國內真的可行嗎?”

陸一帆誠實地微聳肩“國內情況我不了解,但在國外,政府很支持公益項目,各種綠燈,還有基金扶持。”

“地域差異啊!”林語喬輕輕歎了一口氣,“我谘詢過政府高校專項扶持基金,層層審批,就算通過,撥款周期也會很長,我擔心公益宣傳沒多久,用戶習慣還沒有養成,黛昆項目就因資金問題堅持不下去了。”

陸一帆斂起眼,痞帥慵懶的神色不見,“這樣的項目一旦要鋪市場,營銷推廣必須環環相扣,花錢是停不下來的。”

“連你都這麽說,看來是真的很燒錢。”林語喬看了眼陸一帆,他雖年輕,但已經主策過兩部歌劇,現在black rose這部劇更是如火如荼,他的經驗之談在林語喬心中份量十足。

“你真的要幫冰清姐?”陸一帆放下筷子,“雲名雖然不投,但是你還是會為黛昆項目提供過橋資金?”

林語喬躑躅一瞬,緩緩點了點頭,“我了解黛昆項目,也看好他們。”

因為焦洪私拿高額回扣的事情,她在投委會上,給了黛昆項目否定票,雲名不會再投資黛昆項目。

私下,她已經同投資部的周經理密切溝通,在風險可控的情況下,從資金池裏拿出兩百萬給黛昆項目做過橋資金,解決項目當下資金短缺的問題,待項目融到錢,再把本金和利息一起還給雲名。

周經理找黛昆項目的核心人員聊過幾次,深入背調了解項目後,周經理對黛昆項目已經沒有那麽悲觀,不過周經理不止一次提醒她,她作為雲名合夥人,雖然可以不通過投委會,直接向項目提供過橋資金,但項目一旦出現風險,過橋資金無法按期贖回,她是需要兜底的,也就是自掏腰包把這部分錢填上。

隔著火鍋蒸騰的霧氣,陸一帆見林語喬陷入沉思,連忙朝她碗裏夾了片牛肉,活絡氣氛:“麻辣牛肉,你最喜歡的,先享受美食吧,別想了,船到橋頭橋頭自然直,回頭我和你一起想辦法!”

她歎氣嘟囔:“船到橋頭自然沉……”

陸一帆哈哈大笑,嘴角一斜,臉上又恢複幾分痞帥之氣。

林語喬喝了一口橙汁,“一帆,你這次回國待多久?”

“一個月左右吧,看演出情況。”

“定的酒店在哪邊?”林語喬已經吃飽,打開地圖看送人回家的路線。

“沒定酒店。”

“?”林語喬愣了一下,“怎麽還沒定,像你這樣的豌豆王子,回頭好酒店沒房間了,你又要鬧!”林語喬搖了搖頭,都多大年紀了,還不懂照顧自己,她打開攜程商旅,“你住哪邊方便?西邊還是東邊?”

“我不住酒店,這次回來住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