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蠻微笑道:“好了許多了,夫人請坐。腿腳不便,失禮之處,也請夫人多擔待。”
趙伊坐到了方才崔秦氏的位置上,道:“小淑女總待我這麽客氣,著實見外了!”見奉上漿水的是隸妾,心道:“是個小心謹慎的。連青宮的人都不用。”
小蠻道:“您是長輩,自然要恭恭敬敬的!”
趙伊氏之前就覺得小蠻有點疏遠她,還以為她是因為君夫人的緣故,現在已知為何了。喝了口甜槳,斂容道:“有些話不知道能否當著奴仆的麵說?”
小蠻一聽便會意了,道:“夫人心有顧忌,避之為善。”
諸隸妾紛紛斂衽退了下去。
趙伊氏身邊的宮人見狀也斂衽退出殿外。
“夫人請講。”
趙伊氏心下苦笑,果然知她來意!輕咳道:“延承對小淑女犯了錯,不管何種原因都是他不對!我代他與小淑女道歉。希望小淑女不要怪我唐突,孩子再不對,做母親的始終不忍心……”
小蠻垂眸靜聽下文。
趙伊氏見她不吭聲,心知她心中有怨,要說真正的諸國大戰,正是因兒子謀劃她出東武城後引發的,倒不怪她怨恨!歎氣道:“燕趙兩國聯手擊退了打進中山國的秦軍,當按盟約劃分。
世子揪了延承的錯處,不願按承諾劃分。否則就要延承賠償他發兵伐魏韓的損失。這是一筆天價巨資,此番攻打秦國已是損耗過重,實在是無法負擔。於我而言趙燕兩國都是我的家國。
我找世子商談,但他避而不見。實在是無法,這才求到小淑女這裏來。看看能不能酌情減輕一些?不能因為延承一個人的錯,連累了一國人啊!軍民一體,死傷那麽多軍士,損耗那麽多錢糧。
春耕已荒廢,不知多少軍士家人等著他們的撫恤,和糧餉回去度日?不求小淑女原諒延承,隻求小淑女憐憫一下燕國百姓。我也是實在沒辦法才求到你這,齊國連年兵伐,燕不比趙富。”
不得不說,趙伊氏極會說話,她這般說若小蠻拒絕,便是沒有善心。換成別的十五六歲少女,怕隻能答應了。
小蠻正色道:“啟蒙趙伊夫人看得起小女,但此事應該找趙君侯,或者太夫人、君夫人。我與世子還沒成親,如何能左右他的決策?若是私事倒也無妨,此乃國事,豈能容我插手?”
趙伊夫人見小蠻會推得幹幹脆脆,道:“君上遠在北境,君夫人身體抱恙,太夫人那邊讓我與世子說……”
小蠻想了想,道:“我會轉達趙伊夫人的話給世子,他未必是避著您,若真避著你,隻能說明夫人在他心中極有分量。”
趙伊夫人一頓,沒想到小蠻看事如此通透,苦笑道:“請小淑女美言幾句,最好是能讓我與世子親自陳述。”她原本也沒想著小蠻真能為她求情,目的隻是見趙慕罷了。
似是知道趙伊夫人找小蠻了,趙慕晚上回得特別早。回來不一會便過來看小蠻了。
小蠻洗了頭,羊和酒在幫她抹頭發。看到他進來紛紛行禮。
公子耳坐在餐幾前用暮食,他自己抓了小軟餅子吃,看到趙慕進來,還認得他,驚奇地道:“伯、伯……”
趙慕嘴角抽了抽,還好沒叫他阿父了。
小蠻笑出聲來,抬眸看趙慕,見他滿臉倦容,道:“世子可用膳了?沒用與你的侄兒一道。”說著又笑出聲來。
趙慕瞪她:“不許胡說八道。”轉而吩咐候著的坤:“餘還沒用燕饗,去拿些吃的來。”
小蠻哼了一聲,將臉扭到一邊。
這下好了,坤一個勁地看小蠻,就是不動。
趙慕:“……”敢情在這青宮裏,他吃飯都得看小女子的臉色了!虎眸一瞪:“還不去?”
坤縮了縮脖子,小聲道:“小淑女?”
小蠻也瞪她:“還不去,餓壞了世子,要你好看。”
坤:“……”飛快去拿食物。
趙慕唇角輕翹,道:“算你識相!”走到小蠻榻前。
羊把手中的棉巾給了趙慕和酒一起退到一邊。
手中多出一條棉巾的趙慕:“……”
小蠻乜眼看他:“這是吾子的榮幸!像我這樣的美人,多少人想一親芳澤!”
原本心情不大美妙的趙慕,頓時笑出聲來,動手幫她抹頭發,道:“受寵若驚,誠惶誠恐矣!”
公子耳點頭:“恐!”
小蠻大樂!逗他:“季公子恐甚?”
“甚!”小家夥看看她,又看看趙慕,見趙慕看他手中的小餅子,一把塞進嘴裏,含糊不清嚷道:“饞!”也不知道是說他自己還是說趙慕?
趙慕汗顏,道:“不是餘,吾子怎能吃上嫡嫂的美食?還怕餘奪食,豈有此理!”
“理!”公子耳嘴上答著,眼睛卻瞄向了隸妾端上來的食物。咽了下口水,拍自己的餐幾,示意他還要。
“看來他是說自己饞了!”趙慕解釋。
他不解釋還好,一解釋等於說他也饞了。小蠻笑撲到他懷裏,道:“所以世子以為他說誰饞?”
趙慕反應過來了,摟著她,也不嫌棄她的頭發還濕著,把臉埋在她的頭頂,像隻大貓似的蹭了蹭,身體慢慢軟下來擱到她的肩膀上,歎息道:“小蠻……”
“嗯!”從他進來便感覺到他的情緒不對,小蠻摟著他的腰。
趙慕卻沒有再吭聲,不管是在征戰還是在家中,隻有和她在一起,他的內心才能感覺到平靜和甜蜜,他知道這就是幸福!沒有她在身邊,他才發覺整個人都是空**的。
他曾想過,從前也是這般過來的,為何會短短半年的相處中,會感覺到沒有她,人生平不完整?隻要有她在,他就能感覺到日子過得其樂無窮?現在他想明白了,因為她能給他家的溫暖!
“孟趙……”他吐了一口氣,道:“被送去守陵了,這輩子不會再回來。君母很傷心!餘以為她恨餘……”
小蠻注意到他之前私下叫“阿母”,現在是叫君母,緊了緊抱著他的雙臂給他安撫。她沒有“自作多情”認為這是她的過錯,隻能說她是孟趙惡貫滿盈的觸發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