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曜走水路行程不說一日千裏,兩三百裏是正常的。所以不過是數日便到達了黎縣,在不考慮他攻打城池的情況下,到達宿胥口不過是日內之事。

在王相從往來商販口中打聽趙慕伐魏情況時,韓侯亦然,打聽到公子曜已經到達黎縣時,整個人都不好!公子曜有搶小蠻的前科,他可不敢賭公子曜這狂人會對自己例外!

陶司寇勸道:“君上,假如崔氏淑女自我們手中落在公子曜手上有閃失,恐趙國翻臉。不如走陸路將人歸還趙世子,這個人情他總要記著的。再留下已益!”

這下連棟也硬著頭皮勸說了:“君上,陶司寇所言極是!魏少君一旦被問責,恐會誣陷我們。”

韓侯臉色難看地瞪了他一眼,道:“不是說救人上來時,並無旁人看到。魏少君誣陷,我們不認便是。隻要我們自己的人不說,誰知道?事情緊急,通知王相國,我們先走一步。”

陶司冠等人大吃一驚!都這個時候了,君上還在想著納崔女,當初是色迷心竅!

陶司冠怒道:“君上若不聽勸阻,橫豎要招來兵災,不若臣殺了崔女,再以死謝罪。”說拔劍大步走出去。

韓侯嚇了一跳,忙道:“趙慕走陸路自鶴壁過來,必然取道宿胥口自桂陵打往大梁。寡人的意思是,先避開公子曜,待趙慕到來再把人歸還。何必特意派人送去,萬一不測呢?”

陶司寇剛正不阿!他若真要如此,除李子晟外無人能攔。韓侯也不想因此傷了君臣和氣,隻能違心而言。

陶司寇握著劍柄直視韓侯,沉聲道:“君上此言當真?”

韓侯心亂如麻,之前他確實沒有喜歡小蠻,隻是想利用她。但人有逆反心理,小蠻越是抗拒他,他便越想得到。尤其是小蠻斥罵他是暴君時,征服她的心理更甚!

得了韓侯“肯定”的答案,陶司寇告退,派人通知王相,他們離去的原因。但他曉得韓侯不死心,下了若韓侯不將崔氏淑女歸還趙國,便將人殺了的決心,如此死無對證!

李子晟想了半天,也沒想到如何偷偷幫小蠻?上天給了他俊美的容貌過人的武力值,便吝嗇於給他智慧!在收到船繼續前行的命令後,猜到韓侯不會放小蠻走了。

他決定裝病,單純的少年覺得隻要他病倒沒有幫忙,就是幫小蠻的忙了。假如是換成武功高強者,他確實是幫忙了,但小蠻不過是一弱質女流,即使他不出手也談不上幫忙。

小蠻是沒有人通知的,但船啟動前行,她的心便徹底寒了。消息不通的她並不知道趙齊聯手,公子曜距離此地不遠,她此時逃跑消息傳出去,韓侯隻能將她平安歸還。

王相得知公子曜已至黎縣,便猜到韓侯要麽歸還崔氏淑女要麽離去。聽到派來的信使說,擔心被兵災涉及決定提前先去,結盟之事日後再議,當即帶人前去求見韓侯。

他借口理由充足,不管談不談結盟之事,他們都要回大梁,正好乘坐韓侯大船到卷邑就近回去。目的是拖住韓侯,給王淮之爭取時間,不到迫不得已他不想親自動手搶人。

韓侯船隊共四船,無法拒絕王相請求,隻能將他們安排在另一艘船上。對方是一國之相,不能安排到後頭,但太近可能會給他發現小蠻。故而安排在相間他一船之後。

是夜,小蠻被告知不可外出。門外的侍衛換人了,並且由一人增加成兩人,宮人也多加了兩個。這陣仗變相告訴小蠻,戰事嚴峻,趙慕應該贏多輸少!

戌時初,河上忽然傳來了清幽的簫聲,吹的是魏風《陟岵》,是一首描述在外服役男子思念親人的詩歌。這個時代,魏國人吹這首詩歌很是寫實,故沒有人注意。

小蠻卻聽出重複吹著的曲子每到:“上慎旃哉,猶來無止(歸來吧,別在外苦撐)!上慎旃哉,猶來無棄(別在外飄零)!上慎旃哉,猶來無死(不要命喪異鄉)!”會微頓。

她藏在衣袖中的手,緊緊捏著一把用來割肉食的小刀,這是早些日子她偷偷藏起來以防不測的。垂首掩飾眼眶泛起淚光,吹簫的人在告訴她,救援她的人很快就來了。

曲子在吹了兩遍後便停了下來。小蠻揉了揉眼睛,道:“沐浴了。”她需要單獨安靜一下,沐浴便是最好的選擇。

宮人應聲,分別去為她準備熱水和更換的衣物。

小蠻趁著這空檔,拿起一隻漆碗放了一支蠟燭進去。點燃了遞給看守她的宮人,道:“幫我把它放到水裏,希望河神能保佑我的家人平安。”

宮人親眼看著她放進去的,蠟燭也是原來燈台上換下的,本應嚴謹再檢查一遍,但聽到她是用來祈禱河神佑她家人平安的,便不敢再檢查,應聲接過來出去找人幫放到河中。

王小司寇正好巡邏過來,見宮人端著裝了蠟燭的漆碗請求侍衛幫忙放進河中,上前詢問。

宮人解釋了一遍。

王小司寇伸手接過仔細查看了一遍,發現沒有任何異樣,這才讓侍衛幫忙放下。道:“為何突然祈禱?”

宮人答道:“方才有人吹《陡岵》,想來是引發小淑女心中憂慮,故有此舉!”

“可知是誰人吹的?”

“奴婢不知,不過不是我們船上的人吹的。”

王小司寇揮手讓她離去,他為人小心謹慎,又詢問了聽到簫聲的侍衛,得知沒有異樣,仍然不放心,讓人盯著王相所在的船上是否有人會打撈蠟燭?

王相的人一直盯著韓侯的船,看到有燭火飄下來,連忙去稟報王相,詢問是否要撈起來查看?

王相自窗口看著飄過的燭火,道:“不用!”崔女聰慧,用燭火告訴他們,她已經明了。

韓侯在被陶司寇“死諫”後,直到離開宿胥口第三天晚上,才悄然把侍候她的宮人叫來問話。

宮人茶如實把小蠻與李子晟的對話轉述了一遍。

韓侯大怒,他就不信在這個貞潔一文不值的年頭,崔女會為失貞自盡。翻出一瓶藥粉倒進酒壺,道:“讓崔女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