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母和女師都不在,親人俱無,趙慕也在昏迷中。小蠻其實沒有什麽底氣,但知道不能拒絕,隻好點頭應下。

蕭北有點失望,轉念一想,她不能當世子嫡妻了,這個身份前去確實不大夠資格,底氣不足也能理解。見她的兩名隸妾太過美貌,不宜出沒軍中。

“兩位隸妾留下照顧世子。餘陪同小淑女過去。”蕭北頓了頓,又道:”可要請李氏小君子陪同?”他們都知道,最後幫助世子殺了白啟七人的李子晟,是她的朋友了。

小蠻點了點頭,她都一直沒空跟李子晟道謝。

再次見麵,少年已經不複昔日的意氣風發,清澈的眼睛裏多了一抹陰鬱,稚嫩的臉容帶經曆了風霜的滄桑和憔悴!

天氣寒冷,小蠻身上穿著厚實的棉衣,曼妙的身段被遮掩住。故而顯得略為臃腫,加上照顧趙慕這幾天都沒能睡好,怕他醒不來,過得提心吊膽,眼睛也紅腫,所以臉色很差。

兩人對視了一眼,仿佛都能從對方眼神中得到安慰!

“你、還好吧?”少年抱拳,為她的憔悴而擔心。

“還好!”小蠻斂衽:“多謝李氏小君子助世子殺了秦將,本該早和吾子道謝的,隻是小女看到世子這般模樣,心中太驚慌,一直沒能跟吾子道謝,還請見諒!”

“不客氣!便是餘不出手,趙世子慢一點也能打敗他們。倒是餘掠人之美了。”看到她為別的男人謝自己,李子晟有點心澀!又朝蕭北拱手:“蕭將軍好!”

李子晟於趙有大恩,蕭北十分感激,故待他極為禮遇!微笑著還禮:“李氏君子客氣!世子尚未醒來,傷兵、周民皆需安撫,故餘請崔氏淑女代他走一趟,特請吾子為伴。”

“餘之榮幸!請……”李子晟應下,伸手請二人前行。

蕭北走前幾步,讓故人重聚的二人說說話。

“是不是有點害怕?”李子晟看向小蠻輕聲道。

看到李子晟,小蠻便想起另一個救了自己的王淮之,也不知道他與王相如何了?點頭小聲道:“有點,我以前都沒和士兵接觸過。也沒看到過是如何安撫的?”

李子晟能理解,就算崔氏有自己的軍隊,也不可能帶上女兒去練兵。更何況小蠻隻是季子之女,更加不會接觸到了。安慰道:“不用擔心,把他們當成是餘就行了。”

小蠻窘迫,她都不認識那些將士,怎麽可能當成是他一般隨意輕鬆?她又不是他與士兵都是男的。

李子晟看到她囧態,反應過來。道:“餘的意思是,你把他們當成你阿弟。”

前頭的蕭北:“……”隻怕這裏沒一個兵比崔氏淑女小的,當成阿弟,還不如讓她當成阿兄。

小蠻小聲道:“見機行事!”許多事,不是事到臨頭很難想到如何應對,如同人的智慧見識需要經曆才能增長。

安頓醫治傷兵的大宅,就在城門不遠。小蠻遠遠便看到,魚貫推出裝在板車上的屍體,聽到宅中士兵的痛苦呻吟,以及失去澤被兄弟的士兵哭聲。

出入過行的每一個人臉上都是悲痛!風雪呼嘯,悲愴彌漫在空氣中,令人窒息壓抑!

蕭北和李子晟神情肅穆,目帶沉痛!

小蠻扶著李子晟伸出的手下了馬車,小臉煞白,大大的杏眼裏淚珠打轉,但她沒有遲疑抬步便過去了。才進大門,便看到傷勢不是重的士兵就在屋簷走廊下換藥。

難聞的腥味和藥味充斥在空氣中。巫祝來回走動著跳唱祈禱。有士兵跪在地上跟天神祈禱,兄弟澤袍能脫離危險。

這個時代治傷慘過受傷,傷口過於嚴重或腐爛的,便用燒紅的烙鐵直接燙,士兵因為疼痛發出淒慘的叫聲。

蕭北以為小蠻會嚇到哭或吐?但意外看到她雖然落淚,卻並沒有畏懼和害怕,蒼白的小臉浮現的是心疼和同情!

趙慕帶著小蠻出征,即使沒見過小蠻容貌,大家也能想到這個時候到來的小蠻身份。不少人都看了過來。

站在大門前的小蠻衝眾人深深斂衽,用哽咽的聲音道:“大趙將士們吃苦了……”說到這裏淚水便滾了下來,她抹了抹眼睛,道:“二三子是為天下太平而戰……”

她眨掉美麗眼睛裏的淚水,緩緩朝他們每一個看過去,道:“每一位都是我大趙的功臣、英雄,是我們大趙的驕傲!看到二三子受傷……”她捂著胸口,哽咽:“我心疼……

不過讓我驕傲的是,世子和二三子共進退同生死,此刻也在與二三子有難同當。我心疼他……也心疼二三子,希望所有的將士們都能早日康複,與世子並肩再戰!

為死去的澤袍兄弟朋友,以及天下太平,還有我們大趙男兒的雄威而戰。同時懇請二三子堅持,堅持活著回去,赤玄衣加身腰纏紳帶,戴高冠掛印綬與家人團聚一起慶功。”

受傷痛苦的時候,什麽嘉獎的話都比不上,年少美貌的未來女君因為他們受傷落淚,一句“我心疼”來得更暖心,讓他們感動!而且善良的女君還鼓勵他們要活到衣錦還鄉。

“多謝未來小女君關心!”

“小女君不哭!”

“我們沒事,小女君要堅強。”

軍士們七嘴八舌道謝,反過來安慰小蠻!

李子晟看向她,星眸裏是溫柔和欣賞,她總是如此輕易獲得人心!

蕭北也沒想到小蠻表現到出乎意料的好!暗暗點了點頭,雖然稚氣一些,但卻是個懂事會來事的,不怪世子寵愛她!

巡視了安慰了傷兵,小蠻不知道能為他們做點什麽實事?離去探望周國難民途中,難過的她坐在安車中想了好一會,覺得還是給他們獎勵點吃的吧!這個最實在。

周國難民容易安撫,王族,小蠻就為難了!她名不正言不順,這些人身份都無比尊貴。推開車窗,對蕭北道:“蕭將軍,我這身份安撫王族好麽?”

蕭北愣了愣,他一時忘記,小蠻現在已經不是趙慕的未過門妻子了。而且就算是,小蠻出身太低,也是不適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