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並不老,可是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竟仿佛活了幾個世紀一般。

皺紋隨著苦難過早地爬上了一張本不屬於38歲的臉,偶爾回來的兒子說:“媽,是不是誰欠你錢不還了?你看你總是一張苦瓜臉,從來不見你笑過。”

笑?我已經很多很多年不知道笑是一種什麽表情,我的眼睛裏裝的不是淚水就是苦澀,就是強擠,那笑比哭還難看,或許因為哭已經是嵌入我生命中的表情了吧。

看電視劇《不要和陌生人說話》,我看一回哭兩回。

少女時期,父母離婚,妹妹隨了母親,我隨了父親。父親性格不好,暴躁,粗魯,稍不順心,便拿我做出氣筒,一起生活的日子裏,打我,成了他生活中的唯一愛好,有時候甚至沒來由的,我就莫名其妙地遭一頓暴打,如果,有一部歲月的照相機,那留下來的照片,肯定都是一個鼻青臉腫的我。

看不過去的奶奶把我接到她的身邊,打挨的少了些,但是,可憐的奶奶依然無法阻止父親來一次施加一次的暴力。

離開父親,離開這個家,成了我最大的願望。

我遇見了胡,他大我9歲,那一年我19歲。

胡是一個好人,最讓我幸福的是,他讓我體會到一個不挨打做女人的幸福。因為不挨打,我就覺得這輩子已經滿足了。

婚後三年裏,我們一直很幸福。

然而上天給我的幸福卻是如此短暫。如果胡不是一個工作狂,也許我們的幸福會繼續,繼續一輩子。但不幸的是他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工作狂,更不幸的是他在一個風雨之夜還要爬上電線杆維修線路,沒有被電擊,卻從杆上摔了下來,從此成為一個半身不遂的癱瘓人。

身體的殘傷讓胡一下子變成了另一個人。從不喝酒的他卻變得酗酒,每次喝醉都要大鬧一番,不是把家裏的東西摔碎,就是把我打個鼻青臉腫,否則不肯罷休。

都說生活不會重複,生活不會雷同,可為什麽我的生活卻違反了這個規律呢?

這難道就是命麽?

我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也失去了反抗的動力,更失去了反抗的意願,逆來順受,這樣的生活,我和胡過了14年。

兩年前,胡走完了他短暫的一生。我以為我終於解脫了,但是,沒有,我的痛苦並沒有因為胡的離開而減輕,相反的,他留給我的隻是無盡的傷痛,還有無盡的恐慌,這些傷痛,這些恐慌隻是在他走後換成了一種看不見的方式繼續捆綁著我。

一個人的日子艱難而孤獨。

白天看著陽光走過窗台,或者看著雨水滑落窗台,這是一種剪不斷理還亂的寂寞。白天的寂寞尚且好對付,難對付的就是夜晚的孤獨,巨大的黑暗充斥了所有的空間,包括我的心,黑的像一個巨大的空洞,空得讓人揪心,空得讓人反胃。常常我會失去控製嚎啕大哭,哭到萬念俱灰,哭到想幹脆了斷這一生。

兒子有次周末回來,看到我一個人呆呆地流淚,說:“媽,你要是一個人生活困難,你再找一個人我不反對的。”

兒子雖然懂事,雖然貼心,但是,他一年最多回來個幾天。

再找個人陪自己度過後半生?

多年的淚水浸泡的生活,已經讓我對婚姻恐懼,對男人既恐懼又厭惡,別說產生那種感覺了,就是看到他們立刻想要逃走,躲得越遠越好。

現在的生活真的是枯燥極了。枯燥得我茶不思飯不想,要麽一坐就是幾個小時一動不動,要麽歇斯底裏地哭。醫生診斷:抑鬱症。開了藥方,吃了藥,我的抑鬱症卻沒有緩解的趨勢。

難道我的人生就這樣黑暗著過完嗎?

MINA:

引起家庭暴力的原因很多,心理因素起著最重要的作用。

一部分家庭暴力的施暴者據有精神障礙——

比如反社會型人格障礙、衝動型人格障礙。反社會型人格障礙不隻對家庭成員製造傷害,還是社會暴力的製造者。衝動型人格障礙情緒管理能力很差,常為小事大發雷霆進而升級為暴力,情緒平靜下來後,常會痛哭懊悔,萬一伴侶要分手或者離婚,大多會以死相挾。

比如燥狂症或者抑鬱症患者,病情嚴重發作時也會出現暴力行為,抑鬱症患者的暴力行為後者更為嚴重,有可能自殺或者殺害他人。

精神分裂症,經前綜合症,更年期精神病等也都會導致家庭暴力頻繁發生。

另一部分家庭暴力是因為人們某一時間出現的心理問題,往往尾隨事件產生——

比如外遇,酗酒,失業,失婚,重大疾病,情感危機,心理危機等。

像你父親在離異後才開始出現暴力行為,而你先生的暴力行為也是在他摔傷癱瘓後才發生。施暴者內心怯懦恐慌,在對他人施暴中才能找回自己的力量感和存在感。

家庭暴力不會隨著忍讓和故息而消失,想讓自己不成為受害者,就得在第一次遭遇家庭暴力時不示弱不姑息,如果自身力量薄弱,要告訴其它家庭成員甚至報警,讓施暴者知難而退,知道你不會忍受、承受家庭暴力。如果各種方式都不能使對方停止施暴,離婚是最後也是最好的選擇。

和摔傷後的丈夫生活時,他的施暴你完全有能力製止,半身不遂的男人不管是力氣還是行動都不會強過一個成年女性,在某個角度上看,是你縱容了他的施暴——從小遭遇家庭暴力的女性,一方麵排斥家庭暴力,另一方麵卻認同暴力這種家庭模式相處模式,這與幼年遭受家庭暴力者的自信心自尊心自我感知力比較差有關。

想對異性有信心,先得對自己有信心。事實上,有沒有戀愛,生活本身都不會枯燥無聊,枯燥無聊的是你本人。旅行、學習、逛街、看書、看電影、運動……這些事情都可以獨自完成,不需要男人做伴,也不需要別的女人,隻需要帶上一顆好奇和好學的心。

比起厭惡和恐懼男人來,還不如厭惡和恐懼一直自我封閉和憂傷的你。像你躲避男人那樣躲避憂傷吧,傷害你到如今的,已經不再是男人,而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