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mpression
整個夏令營,小飛都表現得很好,跟她聊天就像是在聽她講相聲。說起貼在牆上的“家規”,被拆掉的房間的門,總是被檢查的書包,從不認錯的媽媽和從不表揚她的爸爸……她眉飛色舞,仿佛講述的種種都與自己無關,隻是一個好玩的故事。
但小飛飛快的語速泄露了她心底的不安,我想她一定是雙重性格。
“是這樣嗎?”我問她。
“你看得真準。”她說,“確實是,我很雙麵。”
看到小飛的第一眼時,我就覺得這個孩子一定是有故事的。活動的時候,我總是會看到她混在一群人中間,嘰嘰喳喳,她的笑肆無忌憚,美好得就像一束陽光照得人心裏暖洋洋的。
可是每當小飛一個人時,沉默的氣息便會籠罩著她整個人,那時的她沒有了甜美的笑容,也收起了她那個年紀應該有的聒噪。她嘰嘰喳喳的外表和甜美的微笑,隻是想告訴所有人,她很好,用不著為她擔心。
對於“找心理醫生看病”這件事,她對我很坦白,承認自己生病確實是裝的。那些日子,因為成績的問題,小飛的確麵臨著被逼瘋的危險。父母的壓力撲麵而來,她整個人的精神都快要崩潰了,假裝生病是她能夠想出來的唯一辦法。不過,父母帶小飛去看心理醫生,小飛的心裏還是很難過的。讓父母擔心,不是小飛的初衷。她隻是想為自己求得一個稍微寬鬆的成長環境。怕我誤會,在談話的過程中,小飛一直強調,她並不恨父母,她理解每個人教育孩子的方式不同,她也相信父母是愛自己的。
“如果可以給父母提點要求,你會提什麽?”我問她。
“我希望我爸爸能當著我的麵表揚我一次。”說到這裏,我注意到她的眼眶有一點點紅。
“至於我媽,我希望她能少聽點講座,多聽點我的話。還有就是,我考上大學後,希望他們不要搬到我讀書的地方,讓我一個人過過日子。”
“最後,我希望他們身體健康。”小飛說,“雪漫姐,你在我媽眼裏是個專家,她最聽專家的!要是可以,我很希望你能給我媽媽打個電話,勸勸她,讓她更多地相信我,不要那麽累。”
我答應了小飛,在電話裏我對小飛的媽媽說,不要把自己的孩子當成弱智,與其對她管手管腳,不如教給她一些保護自己的最基本的知識。愛並不是萬能的,有時候太過沉重的愛反而會讓孩子喘不過氣來。如果一味地把孩子困在父母以愛為名的套子裏,孩子獨立生活和抵抗挫折的能力會越來越差,未必是好事。
小飛的媽媽在電話那頭沉默了良久,說:“我隻是想她好。”
其實,我知道小飛的媽媽真的很愛小飛,小飛喜歡寫作,她很希望小飛將來能當一個作家,也很支持小飛的創作,甚至不顧小飛的反對偷偷將小飛寫的東西拿出去投稿。隻是我告訴她的真相對她而言聽上去有些殘忍—孩子不是你的私有財產,你也不可能陪伴孩子一生,孩子的生活最終還是要由他們自己來選擇。
對於小飛自己而言,可能她更迫切需要的是學會自我表揚和自我肯定。中國的父母都習慣了誇獎別人的孩子,喜歡用老一套的“激將法”和“打壓法”,認定這樣會讓孩子更爭氣,殊不知鼓勵和肯定其實會對孩子的成長更有作用。如果暫時得不到父母的肯定,自信便是你的人生必修課,肯定自己,相信自己。
我還記得小飛的報名信最後是這樣寫的:我才十六歲,對未來的規劃很簡單,兩年用來做夢,剩下的時間都留給自己去實現夢想。
這是我喜歡看到的小飛。
據我所知,小飛目前學習很認真,課餘還一直在堅持寫作,而且已經完成了一個長篇,好幾個中篇。我相信總有一天,小飛能得到爸爸的一句表揚:“女兒,你真棒!”到那時,那些成長時的狂風暴雨,一定會悄然化作明日的燦爛朝陽。
親愛的孩子,我和你一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