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井瀟瀟氣得拿起小桌上的蘋果丟她,“誰想賴在你們這種破地方了,我和陸禹很快就會離開這裏,一輩子都不會再踏入,也不會再讓你見到他。”

他們果真要離開,這句話像一根細小的針一樣紮進宋清寧的心裏,她抬起頭看了陸禹一眼,不敢相信他要離開的事實,而且還是和這個女人一同離開。

陸禹知道她這一瞥裏帶著詢問的意思,不知如何回應,隻好別開了臉,不去看宋清寧那雙如盛滿秋水般的眼。

宋清寧的心更痛了,抿了抿唇,看到井瀟瀟得意洋洋的樣子,小聲地賭氣地說道,“你要走就走,沒有人攔你,但你不準帶走先生。”

井瀟瀟見她狀態萎靡,像泄了氣的皮球一般,不由更得意了,吐了吐舌頭,扮了個鬼臉,“那可不是你說了算的,陸禹,你告訴這丫頭,我剛才說的是不是都是真的?”

兩個女人一旦爭吵起來實在是讓人頭大,陸禹不理會井瀟瀟,轉身問宋清寧,“春假還沒結束,你來這裏做什麽呢?”

“我是來照顧花的,那顆種子……”宋清寧四下打量了下,突然伸手一指院牆一角處的花盆,“它已經發芽了。”

陸禹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曾經被他預言過不會開花的那顆不知名的種子,不知何時已冒出青青的細芽,雖然勉強頂出兩片營養不良的葉片,但它的的確確是在生根發芽,在堅韌成長著,宋清寧用她的堅持證明她說的是對的。

“你看到了吧,”宋清寧跑過去把花抱了過來,獻寶似的送到陸禹的麵前,一雙眼睛緊緊盯著他,像是盛著星光一樣閃閃發著光,“事實證明你說的話也不一定都對,它發芽了,我相信不久之後就會開出美麗的花朵,到那時候我就知道是什麽花了。”

陸禹笑著點了點頭,下意識的摸了摸宋清寧柔軟順滑的頭發,這才發現她今日有所不同,她往日總是披散著長發,偶爾紮個小辮,今日綰了漂亮的高髻,三兩朵芙蓉石雕琢成的花飾裝點其中,她已經長成一個嬌俏又可愛的少女了,是了,她昨天才剛辦過十五歲的及笈之禮。

三年時光,自己見證她從一個小姑娘成長成亭亭玉立的少女,而她眼裏的那片星海也時常會讓自己著迷,一如此時,給他帶來的震撼,平淡,卻真實。

“這種長不大的小野花,即便開出來又有什麽意思,”井瀟瀟不服氣了,“我們家花園裏有成千上萬種奇花異草,你肯定沒見過吧。”

“那又怎樣?如果先生不是喜歡竹山村的花草風貌,又怎會舍棄繁華的京城,在竹山村居住這麽多年呢?”宋清寧心中帶著小小的希冀,雖然這話是說給井瀟瀟聽的,她的目光卻悄悄望向了站在一邊的陸禹,不過他神色如常,看不出心中在想什麽。

“你懂什麽?”井瀟瀟嗤之以鼻,陸禹的身份注定是翱翔的真龍天子,又怎會在這小小山村裏虛耗光陰呢?

“好了,”眼看這兩人又要鬥嘴,陸禹趕緊打斷。“清寧,你不是來照顧花的嗎?”

“對啊,”宋清寧忙抱起花盆,雖然美好的心情被這個突然而至的井瀟瀟破壞殆盡,但她可不是一個會輕易放棄的人。她把花盆放回原處,穩穩安置妥當後,小心的為它鬆土澆水施肥,看著小小的葉片在微風中起舞,仿佛她種下的不僅僅是一朵不知名的小花,更是一個希望,一個憧憬。

做完這些,她直起腰遠眺整個竹山村的美景,心中的決定越發堅定了。這裏雖然很美,是她長大的地方,但外麵一定會有一片更精彩的天地,而陸禹正是從那裏而來,所以她也好想去看一看那會是一個怎樣的世界。

他以前從來都沒有過這樣的想法,但自從知道陸禹要離開之後,她就有了目標,朝廷開設科考製度,三年一次的大考就快到來,而由女官組成的女子科考通道已日趨成熟,她相信通過自己的努力一定可以從中脫穎而出,成為陸禹的驕傲。

不僅僅是他的驕傲,也為了能離他更近一些,終有一日,能與他比肩。

一連幾日,宋清寧都往書院跑,借著照顧花草之名,監督陸禹和井瀟瀟的舉動。

要是看到井瀟瀟大獻殷勤,或者陸禹和她有說有笑的,心情就會變得很糟糕,可看到陸禹每次都是以禮相待,並沒有什麽出格的舉動,她又覺得希望就在眼前。

這些日子,她的心情就一直起起伏伏的,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反複無常。

林致遠注意到了她這些反常的行為,早早就候在去竹山書院必經的小路上,把宋清寧堵了個正著。

此時宋清寧手中正提著一隻剛抓到的野兔,見到林致遠,想把野兔藏到身後,可已經來不及了。

這個書呆子平時這個時候不都在家晨讀的嗎,怎麽今日跑來了這裏?宋清寧轉了轉眼珠,難道是父親派他來監視自己的嗎?

“你怎麽在這裏?”宋清寧有些慌張的問道,無奈青石鋪就的小路,窄得隻能容得下一人通行,她想躲都沒有辦法。

林致遠看到了她手中拎著的野兔,明明是一個漂亮的小姑娘,卻偏偏喜歡滿世界亂跑,知道她這幾日總來書院,還以為她突然改了心性,一心求學了,可現在看來,完全不是這麽回事,他想到姑父對他的暗示,心中儼然已經把宋清寧當成自己的半個媳婦了,自然要管一管她這野性難馴的性子。

“你去書院做什麽?”林致遠站在小路中央,居高臨下的攔住了她。

“關你什麽事?”宋清寧提高了音量,掩飾心虛。

“你是想把這隻野兔送給京裏來的那位井小姐嗎?”林致遠皺了皺眉,宋清寧向來不是阿諛奉承的人,這必定是姑父的吩咐。

這倒是個不錯的借口,這樣的話,就算林致遠告她的狀,她回家也不會挨罵了。“對呀,”她心中偷笑,把林致遠往外推了推,“沒事的話,你快回去讀書吧,別煩我。”

林致遠又碰了個軟釘子,他這個表妹似乎從來都沒有拿正眼瞧過他,偏偏她漂亮的就像這山穀中盛開的百合花一樣讓人挪不開眼睛。林致遠有心與她多說幾句,可她動作飛快的上了山,他呆呆的張口喚了一聲“清寧。”

宋清寧雖然回了頭,但明顯眉頭緊皺,“還有什麽事?”

林致遠緊張的抓了抓身上的儒衫,手心裏的汗在暗綠色的布料上留下兩團小小的水印,但他還是說了出來,“今年科考我一定會高中的,到時就回來娶你,你不是想離開竹山村嗎,我帶你去見識外麵的世界。”

宋清寧翻了翻白眼,最討厭他這個樣子了,搞得仿佛很了解自己似的,“表哥,謝謝你的好意,但岐月國可並不是隻有男子才能入仕。”

陽光下,宋清寧臉上飛揚自信的神采,似乎比耀眼的光芒更甚,說完,她就轉身離開了。留下林致遠還呆呆站在小路上,細細品味宋清寧剛才的笑容,自己也露出了傻乎乎的微笑。

宋清寧一口氣跑到書院,推開柴門,院裏卻隻有井瀟瀟一個人,手中還裝模作樣的拿著一本書,眼睛四下亂瞟,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你怎麽又來了?”井瀟瀟看到宋清寧倒也不意外,隻是一臉的嫌惡,“你倒也不嫌煩,為了一盆破花,天天往這裏跑。”

“隻要先生不嫌我煩就行了,”牆角的花又冒出了兩片新的葉子,看上去比昨天又肥壯了不少,宋清寧心情大好,快樂的吹了聲口哨,提著野兔大步往屋裏走,“先生,你快看看我給你帶來了什麽……”

井瀟瀟拉長了音調,陰陽怪氣地說道,“別喊了,陸禹不在,他下山去了。”

“下山了?”宋清寧大失所望,“我從山下過來,怎麽沒看到他?”

“他早早就下山了,就是不想碰見你吧,”井瀟瀟故意氣她,“我早上起來時覺得腳有些疼,陸禹下山找大夫替我拿藥去了。”

宋清寧看了一眼井瀟瀟裹得像粽子一樣的腳踝,她敢打賭,井瀟瀟的傷根本沒那麽嚴重,不過就是趁機賴在這裏不走罷了,順便博取陸禹的同情。宋清寧清了清嗓子,突然抬高腳作勢要踹井瀟瀟的腳,井瀟瀟嚇得趕緊跳了起來,把書狠狠摔在桌子上,“宋清寧,你這是吃了雄心豹子膽了是嗎!”

“看來我治好了你的腳,先生以後不必再下山拿藥了,你已經不藥而愈了,”宋清寧哈哈大笑,看著井瀟瀟狼狽的樣子,心中無比的暢快。

井瀟瀟這才反應過來,瞬間腿軟,跌回椅子上,氣得痛罵道,“你這丫頭實在太可惡了,竟敢欺負我,你信不信我讓人……”她頓了頓,這裏又不是京城,哪有讓她使喚的家丁仆人,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