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居安爹娘和自己的雙親急急往院子裏走,阿娘手裏拿著封信,看見阿笙阿娘向她揚了揚手裏的信。

阿笙跑到母親麵前,一把搶過母親手裏的信顫抖著打開了信。沈家二老都不識字,上次的信就是阿笙讀給他們的。

阿笙手抖的厲害,眼睛紅紅的,沈家父母見她這樣,心立刻就慌了。

沈伯父顫聲問:“笙丫頭,居安怎麽了,他沒事兒吧?”

“哎呀,笙丫頭,你別光顧著哭啊,居安他到底怎麽了?”沈伯母見阿笙不說話也急了。

“居安哥他們打了勝仗,估計馬上就回來了,他沒事兒。”阿笙眼裏閃著淚光,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血色。

其他人聽到阿笙的話後都鬆了一口氣,接下來就是一片歡天喜地,畢竟沈居安這也算立了功。

阿笙倒是沒有考慮立功不立功的,她隻要她的居安哥平安回來就好。她在眾人的歡笑聲中回到了屋子裏,他回來了嫁衣可以繡完了。

這天阿笙終於把嫁衣修完了,她又把珍藏起來的金簪拿了出來,她看著這兩件她耗盡心血的物件,終於露出了笑容。

這時隔壁突然傳出來一陣哭聲,聽聲音應該是沈伯母,難道居安哥回來了?阿笙心裏一陣歡喜,也顧不得矜持提起裙角,飛快的跑向隔壁。

居安哥終於回來了,她也高興的想哭,也不知道他現在是什麽樣子,黑了還是瘦了?阿笙滿懷欣喜的跑進隔壁的院子。

滿院子都是兵,人群中的正中央沈伯母癱坐在地上哭泣,地上有個骨灰壇子。

阿笙的腦子一陣轟鳴,她機械的往前走了幾步,最後雙腿無力一下子跪倒了地上,她又往前爬了幾步,她扯著一個人的衣角顫聲問:“虎子哥,居安哥呢,怎麽就你自己回來了,居安哥呢?居安哥呢?”

被叫做虎子的男子麵露不忍的看向院子中的骨灰,意思很明顯。

阿笙拚命搖頭:“不可能,不可能,我收到他的信了,他說他們打了勝仗,他快回來了,他快回來了。”

虎子眼眶紅紅的:“沈大哥寫信時就病了,他身子骨本來就弱再加上邊關情況惡劣,就.....”後邊的話他實在是說不出來了。

“不可能,不可能。”阿笙臉上全是淚,但她似乎沒有察覺,隻是兀自盯著那骨灰壇子。

阿笙的母親這時也到了,見到院子裏的情況也紅了眼眶,她急忙跑到阿笙身邊緊緊抱住她。她把頭抵在阿笙的頭上,眼淚止不住的流下來。

“阿笙,我可憐的阿笙。”

四周的喧鬧阿笙一點都沒有感受到,她現在頭腦一片空白,隻有那個骨灰壇子在她眼前晃來晃去,她不知道她是怎麽回到自己家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躺到**的。

阿笙眼睛酸酸的,她想哭可是已經沒有了眼淚。她現在應該睡覺的,但她怎麽都睡不著,她一閉上眼腦子裏就都是居安哥的臉。

母親看到阿笙眼神空洞的盯著屋頂,心如刀絞,早知道現在這樣,不如之前擔了那惡名悔婚約,也比現在阿笙這副樣子強。

阿笙父親拍了拍夫人的肩膀,用眼神示意她跟自己出來。

“唉,居安這孩子命苦啊,這戰場上都挺過來了,卻......”父親的話裏滿是痛惜,可憐沈居安,也為心疼自己的女兒,本來可以成為夫妻的人,現在天人永隔。

“咱們家阿笙可怎麽辦啊,這孩子心實。”母親很擔心阿笙現在的狀態。

“唉,讓她難過幾天把,過陣子習慣了就能好點。”

......

這幾天阿笙如行屍走肉般活著,直到母親提起她才發現今天是八月初六,如果不是去年那張戰爭,她和居安哥就已經成親了。如果居安哥沒有生病,今天也是他們成親的日子,明明就差這麽幾天的。

她想起居安哥出殯的那天,虎子追到她家門口,交給了她一包東西。那包用帕子包裹的嚴嚴實實的,她打開一看是一包果幹。

“沈大哥說你最喜歡吃甜食,這些果子都是邊關那邊特產,他就帶回來給你嚐嚐鮮。後來他就病了......托我把這個交給你。”虎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阿笙拿起一個果幹放進嘴裏,很甜很甜,甜的她那原本已經幹枯的眼睛又溫熱了起來。

想到這裏阿笙站起身,她翻出已經繡好的嫁衣,又把親手做好的金簪拿了出來,她輕輕撫摸著那支金簪。

如果不是她非要做這個金簪,她就會選去年的六月,她和居安哥早就成親了。原來繞來繞去,最該怪的是自己。

想到這裏阿笙把那嫁衣緊緊捂在胸口,這裏疼的厲害,疼的她喘不上氣。這種疼無時無刻不在折磨她,讓她寢食難安。

阿笙慢慢穿上了嫁人,為自己挽了個婦人髻卻未戴那費勁她心血的金簪。她把金簪拿在了手裏,望了望父母房間的方向。

“阿爹阿娘,原諒女兒的不孝,我實在是堅持不下去了。”

“居安哥,去年的今天原本是咱們成親的日子,對不起,是我來晚了。”

“居安哥,你等等阿笙,阿笙來找你了,阿笙來和你成親了。”

說罷阿笙把手裏的金簪狠狠刺進胸口,血滴落在火紅的嫁衣上,嫁衣上滿是斑斑血跡。

楚塵嘉在阿笙刺向胸口的瞬間,一個健步衝上前去想要攥住阿笙的手腕。奈何他的手隻是直直的穿過了阿笙的手腕。

他呆呆的看著阿笙的血順著金簪的紋路慢慢爬滿金簪。

“人類啊,總是這麽愚蠢,殉情能解決問題嗎。”古若生還是那懶洋洋語氣。說罷又看向楚塵嘉“京華大學,你想救她?你聽沒聽過猴子撈月的故事?”

楚塵嘉知道古若生是在諷刺他,但也隻是頹然的點點頭。他慢慢後退,轉過頭不去看阿笙。他知道自己做不了什麽,但他就是無法平靜的看著一個鮮活的生命慢慢在他眼前消逝。

古若生看著那爬滿血絲的金簪,眼神冰冷。

“執念、不甘、自私,這些都是人類避免不了的欲望。殉情並沒有多麽高尚,卻總是有人歌頌。”說罷古若生用下巴指向阿笙的方向。

“你看她,既放心不下她的父母,又放不下她的情郎,人類總是想什麽都擁有,最後卻發現什麽都得不到。”

這時眼前的情景開始崩塌,塵土撲簌簌的往身上掉,天搖地晃的,楚塵嘉都有些站不穩了。

他跌跌撞撞地走向看向古若生:“快走,地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