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謙沒見過黃衣老僧,他卻一眼就認出了對方的氣息,燃燈古佛,婆娑界主人!

進入煉劍台之前,燃燈古佛投下法力想留住他,差一點就把他抓住。

對於這位素未謀麵的強者,高謙是印象深刻。

就是燃燈古佛不來找他,他也要去找這位聊聊。對方居然主動來找他,多少讓高謙有點意外。

別人不知道誰晉級大羅,燃燈古佛不能不知道。

高謙稽首施禮:“散人高謙見過燃燈古佛。”

燃燈古佛合十還禮:“善哉善哉,幾千年和道友擦肩而過,才有今日再見機緣。恭喜道友證道大羅,自此與天同壽,長生無憂。”

燃燈古佛態度頗為客氣,恭維也頗為誠懇。作為大羅強者,姿態上可以說擺的非常低。

“僥幸僥幸。”

高謙客氣了一句,燃燈古佛顯然看不出是劍魂證道大羅,不是他晉級大羅。

這其中的差別非常大,燃燈古佛看不透,也證明他層次上就差了一級。

高謙隨口問道:“不知道友駕臨,有何指教?”

燃燈古佛沉默了下說道:“恕我直言,天地間自有秩序。道友證道大羅誠然可喜可賀,但是,道友也需要尊重各位大羅,尊重各界的規矩。”

“這是自然,我對諸位大羅道友心存敬佩,你們都是大道之上的先行者。”

高謙誇讚道:“沒有諸位在前麵開路,後來者又哪有路可走。”

燃燈古佛說道:“道友能明白這個道理就好。我別無所求,隻希望道友遵守此界規矩,不要破壞婆娑界安寧。”

“道友放心,我自會遵守規矩。”

高謙滿口答應,其謙遜溫和的做派,也讓燃燈古佛心裏鬆口氣。

燃燈古佛就怕高謙才證道大羅,心高氣傲不把其他大羅放在眼裏。

到那個時候,免不了又要起各種爭端。

別處還無所謂,燃燈古佛經營婆娑界百萬年,把這裏視作自家,絕不允許別人在此處亂來。

婆娑界連接諸界,神魔人妖共存,聚集了無數生靈,其特殊的環境組成了玄妙紅塵苦海。

燃燈古佛就是要借助這苦海修煉,把眾生七情六欲都化作古燈的焰光。

就算不能憑此證道混元,也能不斷提高修為,站在大羅巔峰。

“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攪了。”燃燈古佛達到目的,也不想再和高謙扯上什麽因果關係。

這位新晉的大羅強者,路子詭異,沒必要招惹。

“道友請留步。”

高謙攔住了燃燈古佛,他微笑說道:“道友所言的規矩,我是極其讚同的。我也很尊重道友的規矩。”

他頓了下說道:“不過,這規矩也不能專我而立。既然是規矩,總要大家都遵守才行。

“幾千年前,我在婆娑界被天刑堂和此地修者敲詐神晶。我想請教道友,這是什麽規矩?”

燃燈古佛沉默了,並不是他無法回答,而是他發現這件事有點麻煩了。

他想了下說道:“道友,這等人間利害爭鬥,我卻是不管的。”

“原來如此。”

高謙又問:“幾千年前道友氣息降臨,卻不知要做什麽?”

“天刑堂有人被殺,我自然要來看看。”

燃燈古佛也自知有些理虧,他合十道:“此事卻是我處置的不周,還請道友見諒。”

“嗬嗬……”

高謙笑了,“道友前麵還說要守規矩,我也認可。我和道友講規矩,道友卻講上人情。這就沒意思了。”

燃燈古佛輕輕歎口氣,那時候高謙不是大羅,自然沒資格和他講規矩。

現在高謙是大羅了,雙方當然要講規矩。

此一時彼一時。

可是,高謙偏偏咬住這一條,認定他理虧,他還真沒辦法解釋。

他堂堂大羅強者,都給高謙道歉了,高謙還不依不饒,他也很是無奈。

“道友欲要如何?”

高謙淡然說道:“我很尊敬道友,也不想怎麽樣。隻是您都不遵守規矩,就別和我提規矩兩個字了。”

燃燈古佛搖頭:“那卻不行。”

他明白高謙的意思,但他不能讓步。

開什麽玩笑,大羅強者無所顧忌在婆娑界亂來,這個世界都可能會被打碎。

高謙說道:“道友既然不想講理,那我也想請教請教道友的高明,看看您有沒有不講理的本事。”

“好。”

燃燈古佛不想和高謙動手,可不是怕了高謙,他隻是不喜歡麻煩,不喜歡做無意義的事。

一個新晉的大羅強者,再強又能如何。他百萬年的積累,可不是高謙能比的。

大羅強者力量一樣,層次境界卻不一樣。

燃燈古佛屈指一彈,一點如豆般光焰落下。焰光閃動間,自然擴展成一個純粹靈光世界,把高謙包裹進來。

到了大羅境界,彈指間就能化作一方天地,這也並不是什麽難事。

何況,燃燈古佛還借用了自己本命古燈,打開了這座無邊法域。

在這裏動手,第一他能掌握此處燈光世界,第二能防止力量散逸破壞婆娑界。

燃燈古佛已經想好了,他就是殺不掉高謙也要把高謙困在此界幾千年,略施薄懲。

大羅之間能分出勝負,卻很難分出生死。一個大羅想殺掉另一位大羅,太難了。

當然,如果實力相差懸殊也不是不可能。

以前就有過幾位大羅圍毆一位大羅,徹底斬殺對方的情況。

當然,這位大羅死後留下的大羅法則肯定會被其他人繼承。

而且,繼承大羅法則的強者肯定不會受別的大羅控製。

費盡心機殺死別的大羅,自身卻無法獲得任何好處,顯然沒有大羅強者願意這麽折騰。

燃燈古佛覺得高謙和他有因果糾纏,如果能解決高謙,也許不是什麽壞事。

至少可以去掉一個不穩定的變量。

另外,燃燈古佛對於高謙掌握的大羅法則也有些好奇。

若能斬殺高謙就能抽取出來大羅法則,哪怕他無法掌握吸收,也能研究研究,借此逆推出這位新晉大羅的來曆。

總而言之,燃燈古佛雖然號稱是古佛,真要動手就沒有留情的打算。

隻是具體怎麽處置卻要視情況而定。

燃燈古佛從沒想過自己會輸,他證道大羅百萬年,在婆娑界紅塵苦海曆練了也有幾十萬年。

在整座大羅天內,也沒幾個大羅像他這般辛勤嗲修煉。

畢竟大羅上限下限都擺在那,很多大羅認清楚了這些,就徹底躺平放棄折騰。

何況對方如此的大意,居然毫不抵抗的進入了他古燈世界。

燃燈古佛對高謙說道:“苦海無邊,道友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高謙一笑:“這也正是我想對道友說的。

“道友現在認錯服輸,我也不會為難道友。”

“請指教。”

燃燈古佛活了這麽久,又在紅塵苦海中曆練數十萬年,其心明如日月,其身淨如琉璃,絕不是區區言語能動搖的。

燃燈古佛雙手合十,自身就化作了無量光明。

人雖然還保持著人形,卻已經完全光化。

明亮的光芒照徹四方,高謙扶劍而立,靜靜沐浴在明亮光芒下。

燃燈古佛釋放的光芒明亮卻不強盛,照在人臉上甚至都不會覺得刺眼。

不過,燃燈古佛釋放的光芒卻帶著佛門氣息,或者說是他自身的神魂氣息。

一種平和深沉的寧靜,在這種寧靜之中,足以讓人放棄世間一切欲望想法。

高謙雖然不會被燃燈古佛影響到意識情緒,卻能察覺到對方施展力量的變化。

這一招看似很簡單,實際上任何金仙都抗不住。

被這柔和寧靜佛光一照,所有金仙就會失去抵抗力,在神魂層麵都會完全臣服燃燈古佛。

這種隨意掌控對方生死神魂的力量,比任何強橫法術、神通都可怕。

明亮卻柔和的佛光很快就黯淡下去,就是高謙都被幽暗吞沒。

隻有中心有一點如豆焰光,靜靜的釋放著微弱光芒。

燃燈古佛不知什麽時候消失了,世界似乎完全濃縮成了一點焰光。

高謙都感應不到燃燈古佛的氣息,就好像燃燈古佛真的消失了一般。

他也不禁感歎,果然是大羅強者,真有兩把刷子!

再看那如豆的焰光,裏麵隱隱有光影閃動。

那光影似乎是由無數光影重疊而成,每一重的光影都似乎有著不同的意義。

高謙正要凝神去看,卻突然發覺有些不對。

他前方突然多了兩張年輕的麵孔,這是一對青年男女,他們臉上都是疼愛歡喜之色。

其中男子小心翼翼伸手摸過來,高謙正要抵抗,卻發現手足變得異常嬌小無力。

高謙這才醒悟過來,不知什麽時候,他已經變成了一個小嬰兒。

“這孩子可真醜啊……”

青年男子在高謙臉上輕輕摸了下,轉又有些嫌棄的對旁邊女子說道。

旁邊女子瞪了眼男子,“瞎說,我兒子多帥啊,隻是皮膚還有點皺吧,等長開了就好了!”

青年男子看到老婆有點生氣了,急忙賠笑:“是、是。”

高謙這會也想起來了,這對男女就是他的父母。是他第二世身體的父母。

自從晉級五階之後,高謙其實已經覺醒全部記憶。包括嬰兒時的種種。

隻是他畢竟是穿越而來,那時候這具身體已經十歲了。

對於這具身體以前的種種,高謙其實並不太在意。

到了四象天,他強大肉身更是被時空天輪摧毀,現在的身體都是重生的。和原本身體已經沒多少關係。

所以看到這一段記憶的時候,高謙也沒有立即想起來。

高謙這會明白了,原來那如豆的燈光居然照射到了他內心深處,已經觸及到了他原本的記憶層麵。

這才能神通重建記憶世界,讓他陷入這個世界而不自覺。

眼前這個世界並不完全是假的,其世界框架其實是燃燈古佛的強大神通根據他記憶構建而成。

簡單來說,燃燈古佛侵入了他的記憶,並根據他記憶建造了一個虛擬世界。

這世界哪怕是虛擬的,依舊蘊藏燃燈強橫絕倫的大羅神通。

高謙對燃燈古佛的手段也有些佩服,這比掄起拳頭動手護砸可高雅多了。

從對手的心入手,直擊對方心神最脆弱之處擊穿對方成道根基,這等手段也堪稱高妙。

或者可以把這一招稱之為回憶殺!

畢竟每個人都有極其脆弱的時候,尤其是嬰兒時期,對於父母本能依賴,更是刻在生物的基因層麵。

高謙因為被動的卷入這個世界,起手就輸了一招。

但他並沒有用力抵抗,隻是催發紅英劍,劍光微微**漾,眼前的世界就破碎了。

相比於燃燈古佛不動聲色的變化出一個世界,他直接用劍未免落了下乘。

不過,他也隻有使用紅英劍才有資格和燃燈古佛爭鋒。

高謙其實並不怕回憶殺,對方沒能窺見到他第一世的真正身份起源,燃燈古佛就已經輸了一招。

他隻是不耐煩陪著燃燈古佛玩這套,對他而言,這部分記憶頗為無趣。

光芒一轉,周圍的世界已經變了樣子。

晦暗無盡的黑色覆蓋天地,就是天上的太陽都被黑色暈染,變得黯淡。

天地就像是濃墨畫,除了墨色之色就隻有的蒼白。

放眼看過去,天地一片頹敗腐朽之氣。

在高謙身邊的風子君,秀麗臉上也是一片好白,她身上都是無法抹滅的破敗之氣。

“子君……”

再次看到風子君,哪怕是在這個虛擬世界裏,高謙的情緒也不可避免有了變化。

當初他用盡手段,也沒能讓風子君長生不死。在他心中,一直也是引為憾事。

隻是他不會和人傾訴這些,甚至不會和靈兒說這些。

當年的這些情緒就積累在心底,成為了無法磨滅的烙印。

這一次被燃燈古佛翻出來,高謙也是心情複雜。

這段回憶並不愉快,卻如此鮮明,如此的有力。

哪怕經過數萬年的時光,也不曾褪色。

高謙再次回到這副場景,他還是能感受到那種深沉又無力的無奈。

在那之前,他做事沒有做不成的。

雖然第一任妻子楊雲瑾故去了,他當時並沒有在身邊,雖然覺得遺憾難過,卻並不覺得自己有問題。

風子君卻是他盡了全力,也無法改變命運。

在風子君身上,高謙意識到命運的殘酷,他雖是強者,也無法真正把握一切。

不得不說,燃燈古佛很厲害,居然能洞察到他最大憾事。

並且,把這件事再次翻出來,以此刺激他道心。

高謙並沒有抵抗,時隔這麽久,他有點想風子君了。

哪怕隻是被神通催發出來的幻象,多看看也是好的。

暗中操控一切的燃燈古佛,自然也看到了高謙的表現。

對他而言,人世間這些悲歡離合生死愛恨,不過是紅塵苦海煎熬人心的劫數,最終都要轉化為古燈上一點靈光。

高謙如此強者,居然沉溺生死離別,也是可笑。

當然,這種錯亂的時空讓高謙回歸到那時候的狀態,控製不住情緒也是很合理。

燃燈古佛不動聲色,就這麽催發神通構建世界,以高謙記憶為劇本,不斷推演下去。

直到天地毀滅,燃燈古佛卻發現高謙心靈並沒有因此而動搖。

雖然高謙的感情很真摯,但他心靈居然沒有什麽明顯破綻。

這讓燃燈古佛也有些無奈,隻能繼續推演世界,下一刻他就看到了高謙投入時空天輪,幾乎是形神俱滅。

對於大羅強者來說,時空天輪不過一界法則凝聚的最強力量,沒有實質威脅。

但是,大羅離開大羅天後,就會喪失對大羅法則的掌控。

相比於掌控下方世界的金仙,大羅也沒什麽明顯優勢。

再者,下方天界靈氣汙穢,就算占據一界又有多少意義。

就像四象天這般的天界,其實還不如婆娑界廣闊,更不如婆娑界神妙。

燃燈古佛等大羅強者,對於下界毫無興趣,其根本原因就在於此。

不過,眼見著高謙投入時空天輪,依然的神魂堅凝毫不動搖,他也有點佩服這位了。

燃燈古佛費盡力量演化高謙世界,自然不是為了體驗高謙過去的生活,而是想借此找到高謙的破綻,借此看到高謙前世今生,找到他的力量根源。

可惜,在這些記憶中他並沒有找到真正關鍵。

高謙莫名其妙就變強了,其力量根源也不知是來自何處。

燃燈古佛不知道是什麽力量遮掩了這些,他也更加好奇。過去看不到,那看看高謙證道大羅也是好的。

看高謙這般沉迷狀態,已經沉浸在自己前世回憶世界難以自拔。

這般情況下獲得高謙的秘密,應該也不難。

高謙在四象天的一切,沒什麽特殊之處。真正關鍵還在於大羅天。

燃燈古佛催發本命古燈,直接把高謙記憶推進到了大羅天內。

這樣能更加節省力量,畢竟構建一個虛擬卻真實的世界要消耗龐大力量。

也就是古燈在婆娑界吸取無數紅塵之力,這才能撐得住。

換做別的大羅強者,力量再強也難以重建出這樣的世界。

高謙在大羅天記憶就比較簡單了,殺了幾個龍族就跑到了婆娑界。然後就進入了煉劍台。

燃燈古佛就像個導播一般,他迅速略過這些無關緊要的記憶,直接把記憶世界推進到太一劍宮。

“太一劍宮!”

燃燈古佛不認識這幾個字,但是,通過高謙的記憶,他知道這幾個字的意義。

他心中一動,太一這個名號好像是聽說過……

先天洪荒時期,眾多神帝大戰,打得天崩地裂。

最後,留下四位神帝重整秩序,建立大羅天為首的諸天萬界。

四位神帝活著的時候,所有修者都會稱頌他們的聖名。

但是,這四位神帝突然死亡,所有修者對於四位神帝的記憶就被抹掉了一部分。

沒人能記得這四位神帝的名號,也不記得他們都有什麽威能。

就是眾多大羅強者,也隻是保留了一些四位神帝的破碎記憶。

這些記憶又會互相矛盾,不斷的變化。大羅強者們也不確定記憶的這些是真實的、還是自己臆想出來的。

看到太一劍宮四個字,燃燈古佛記憶深處的一些東西就翻了出來。

一時之間,燃燈古佛好像想起了什麽,又不太確定。

這個時候,高謙已經和眾多劍仙大戰起來。

連續的戰鬥,讓燃燈古佛都是大開眼界,學到了很多東西。

隨著高謙不斷斬殺劍仙,高謙正在一步步接近太一劍宮深處,接近太一劍宮的秘密。

不知為什麽,燃燈古佛心裏卻隱隱生出一些不安。

燃燈古佛感覺自己進入的太深了,這樣層次的秘密,不應該被他如此輕易窺見。

燃燈古佛想從高謙記憶世界抽離出來,這個世界卻巋然不動,和他似乎綁定到了一起。

高謙的聲音不知從何方傳了過來,“道友看了這麽久的戲,壓軸大戲開了,你怎麽能走!”

在高謙說話的時候,四位劍仙已經組成太極劍陣。

太陽太陰少陽少陰,太極劍陣演化出了先天後天無盡變化。

這些變化可不是憑空而來,完全都是在消耗燃燈的本命古燈之力。

燃燈古佛一驚:“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