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唉聲歎氣，淚流滿麵，倒真像是處處為女兒考慮的好母親。
隻是，對女兒的朋友這般，真的好嗎？
我皺起眉頭，有些不滿，但也沒說什麽，典當鋪的規矩立在這裏，我無法幹涉她們。
“陳掌櫃，你說該怎麽辦啊！她以前真的很聽話！都是那個小賤人！不知道給我女兒灌了什麽迷魂湯對她唯命是從，連我這個母親的話都不願意聽。”
“我求求您幫幫我啊！隻要能讓我女兒回心轉意，你要什麽我都願意典當！”
我點了點頭，知曉女人的訴求。
“讓你女兒回心轉意的明器沒有，但讓她聽話的倒是有一件，不過想要典當它，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你確定要嗎？”
“我確定！你要什麽都拿去，我絕對心甘情願！”
我去儲藏室將第三個架子第一層的人行木偶拿了下來。
這件明器叫懸絲傀儡，還有一個別名：提線木偶。
整個木偶都是按照人身比例由木頭製成，在腿、手、肩以及脊骨底部各縛繩一根，從上空提線控製便能隨心所欲操縱木偶。
木偶看起來並無特別之處，放在大街上也不會惹人注意，但唯一令人詭異的地方，沒有臉！
“這是懸絲傀儡，是一件西周時期的明器，相傳當時有一位技藝高超的木偶師，他製作的木偶栩栩如生，仿佛擁有生命般，然而，這位木偶師卻有著奇怪的癖好，他通過一種古老的咒語，將活人的靈魂囚禁在他的木偶之中，使其成為他的傀儡，為他斂財，最終被上天所不容，在一個深夜跌落河堤死了。”
“等他被人發現，打撈上來的隻有一個木偶，被當地人丟去亂葬崗，最後吸食冤魂變成了明器。”
女人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一雙眼睛直勾勾盯著我手上的明器，也不知道她聽懂沒有。
“這個東西要怎麽使用？”
看了好一會，女人抬頭看向我。
“很簡單，隻要你拿著木偶，心中默念對方的名字，想著對方的模樣，等木偶出現那張臉後，擺弄繩弦既可徹底控製對方，使之成為聽話的木偶。”
我指了指木偶的臉，耐心解釋用法。
“好！我要了！”
女人大手一揮，當即拍板！
“別急，知道典當行的規矩吧。”
“知道，以物換物，等價交換，您說吧，要什麽？”
“被操控者的情感。”
“我女兒的情感？那是什麽東西？”
“七情六欲，一旦選擇典當，你女兒即刻起會喪失所有情感，成為空有軀幹沒有靈魂的物件，行屍走肉活在世間，你確定你要典當嗎？”
可女人好似聽不進去般，看著懸絲木偶的雙眼釋放出占為己有的貪婪。
“我確定！”
“哪怕你女兒最後成為傀儡也願意？”
想起懸絲木偶的危害，我沒忍住再次詢問。
“我確定，以及肯定，您就幫幫我吧！”
說著，女人突然起身站在我麵前，眼神堅定朝著我跪了下去。
我連忙將人扶起來，不敢再繼續勸阻。
“好，隻要你女兒願意，典當即時生效！”
“好，等我一分鍾！”
女人留下這句話，拿起手機跑了出去。
幾分鍾後，女人興高采烈地回到典當鋪，把手機遞給我們。
“我女兒同意了，讓她親口跟您說。”
我接過電話，看了一眼備注，道：“你母親都跟你說了吧，你同意嗎？”
“我同意。”
電話那頭傳來甜美可愛的聲音，簡簡單單三個字聽不出任何情緒。
話音落下，放在天平上的砝碼瞬間變成金黃色，原本不匹配的天平也在同一時間變得平衡。
等價交換，交易完成！
不等我們開口，女人拿起木偶抱在懷裏，朝我們連續三鞠躬後，滿懷笑意地離開。
跟最開始的剛進來的低沉情緒形成鮮明的對比。
直至大門關閉，我才回神，看向錢華，小心翼翼道：“我這樣做，對嗎？”
錢華點了點頭。
“你做的很好，你要記住，我們是商人，在不違背內心和法則的情況下，一切以利益為先，更何況，以物換物，是心甘情願的事情，我們無法幹涉。”
我沉默了片刻，心中五味雜陳。
話雖如此，但母愛過重便會形成負擔，那女孩才十八歲，典當掉七情六欲後，她的未來該如何呢？
“錢華，那女孩她……她真的會沒事嗎？”
我再次看向錢華，開口問道。
錢華沉思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開口。
“我們無法預知未來，但可以肯定的是，她母親的選擇是出於對女兒的愛，盡管這種愛可能有些扭曲，我們作為典當行，隻能確保交易的公平性，至於結果如何，那是她們自己的事情。”
我點了點頭，雖然心中仍有些許不安，但我知道我們已經盡力了。
可是，那個女孩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回響，“我同意”三個字簡單而空洞，沒有一絲情感。
我無法想象她未來的生活會怎樣？
一個沒有情感的傀儡，一個被母親控製的行屍走肉。
“天意如此，或許，這就是她的命運吧。”
我自言自語道，試圖說服自己接受這個事實。
女人離開後，典當鋪沒有新的客人，林慧音又把自己關在房間，隻有在吃飯的時候才出現。
錢華倒是早出晚歸，不知道去幹什麽，但他每次回來都會帶一些好吃的，以至於我在典當鋪這段時間長胖不少。
這天，錢華破天荒沒有外出，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見我早早在典當鋪打掃衛生，詫異的同時也沒忘記表揚我。
“最近典當鋪沒什麽事情，你不多睡會？”
錢華伸了伸懶腰，疑惑開口。
“我昨天晚上睡得早，今天才行那麽早，本來想繼續睡回去，卻怎麽也睡不著，就起來打掃衛生了。”
說來也是奇怪，今天早上醒的格外早，天還沒亮就睡不著了，眼睛也疲倦的很，但就是不想睡，可能是最近睡多了吧。
細細想了一圈，也隻有這個解釋了，畢竟這段時間閑來無事，不是吃飽了睡，就是睡醒了吃，偶爾睡不著也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