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台上,褐色條紋長衫白須老者的聲音,像極了夢境中給他提示“奇緣”的聲音,但絕不是此人。
隻聽白須老者抑揚頓挫講道:“女媧造人後,盤古將原本與地球一體的天陌星分到了另一域界。
雖然同樣是人類,同樣集勤勞智慧於一體。但天陌星的疆域更遼闊廣大,荒漠、高山、森林、河流、湖泊、海洋眾多,人煙稀少,晝夜溫差大的天陌,尚處在刀耕火種的時代。
地球人叫金輪為‘太陽’,我們稱的玄兔他們叫‘月亮’……
三麵環山一麵臨海,居民上萬的魟魚村,是五千萬人口瀚海國南部地區,物產豐富、氣候宜人的富庶村……”
似乎在上曆史,又像是地理。
“那個身穿藍衫的謫放之徒,東瞧西望什麽,站起來。”白須老者忽然怒指龍回雲。
“你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誰是謫放之徒?”龍回雲大怒,抓起書本待要拋出,腦子突然一暈,失去了意識。
華天電子廠董事長千金袁可晴和包裝工龍回雲同晚不省人事的消息,再一次成為的熱議。
更奇怪的是,兩個昏迷不醒的人被送進重症監護室的當晚,竟然憑空消失了。驚得護士和醫院領導麵如土色,連忙報案。
警察別說將醫院的監控細細排了數十遍,連整個城區道路的監控都查了三回,一無所獲。
西邊山巔,光芒四射的夕陽,漸漸斂去刺眼霞光,變得像個燃透的鐵球,映紅了藍色無垠的世界。它像個頑皮的孩子,在山尖跳了幾跳,躲到了山背後。
從濤濤海浪中上岸的龍回雲,掃了眼身旁米長的海魚,本想早點回家,無奈身子特別乏,加之丟不開餘光下那無邊的美景,一屁股坐到了沙灘上。
望著這個陌生又熟悉的環境,龍回雲再不記得什麽專科輟學者,什麽華天電子廠,什麽包裝工,什麽已28歲還孑然一身……
他的記憶裏,隻知道自己是個從小沒有父母的孤兒,現年19歲、一個靠狩獵生存在魟魚村的獵手。
美麗的水天一色,漸漸變得灰暗起來。龍回雲提起鋼叉和海魚,徑直邁向魟魚村村南那棟靠海最近的草房。它是村裏千餘座華房中唯一的一座草房。
那是他的宅子。
與草房相距五十米的二層華木構建的華貴三合院,與之形成了鮮明對比。
草房破舊低矮,透光漏風,盡管寒酸,他仍對它充滿深情。
每次歸來,進屋前他都會在那根光潔的石門坎上靜坐片刻,目光也總是喜歡第一時間投向那棟熟悉又陌生的金色華院。
華院是魟魚村最寬、最漂亮的建築物,也是他青梅竹馬的袁可晴家。但他和她極少往來,因為她父親檬速紈,不僅是魟魚村的首富,還是村主。而他則是村裏最窮的人。
記憶裏,年方16的袁可晴,是檬速紈唯一的女兒、掌上明珠,是三個哥哥和村人不敢招惹的霸道女王。
從小強勢的她,特喜歡和勇敢、寡言少語的孤兒龍回雲玩耍,但懂事後兩人卻形同陌路,對他嗤之以鼻,甚至偶爾還會慫他。
因為袁可晴覺得龍回雲如村人講的一樣愚昧,他雖然是村裏收獲最多的頭牌獵手,但也是最不顧家的敗家子。因為,每次上山,入海回來,無論收獲大小、多少,他都會一件不剩分給村裏的孤寡殘弱。
袁可晴的態度並未止住他心裏濃情蜜意,一如既往地暗戀著她。
門檻上深情凝望的龍回雲,思維完全融入了這個嶄新的世界,忘了他是地球人。
在獵物換取金錢的世界,沒物質交換,自然沒經濟收入。所以,他仍住的連普通人家畜棚不如的草屋,穿的是別人施的衣服,吃的是別人喂畜的粗食雜糧。
以至於在男18,女16成婚的瀚海國土地上,年已19歲的他,別說美麗的袁可晴不正眼他,連無人提親的醜姑娘也不願向他拋繡球。
別人怎麽想,怎麽看,龍回雲從不放在心上,仍我行我素,做他認為該做的、正確的事。
門可羅雀的草屋前,突然響起“嘟爾噠嘟爾噠……”悠揚喜慶的嗩呐聲。
披著紅蓋頭的新娘子袁可晴,踩著歡快的拍子,開開心心跨進他家那根向來孤寂的石門坎。
樂得合不攏嘴的他,連忙伸手相攙。歡歡喜喜的袁可晴竟拉著他直達婚床,幫他寬衣解帶……
心花怒放的他正要上床,“門還沒關呢!”袁可晴嬌羞地一努嘴。
他連忙鬆開她溫香軟玉的身子,向外麵跑去。腳下一絆,吃了一驚。
睜開眼,原來是場春夢。破舊斑駁的木窗上,已現出米色亮光。
說也怪,這三天,龍回雲老是夢見與小他三歲的袁可晴往來,場景要麽情意綿綿,要麽舒心溫軟,要麽熱血沸騰。“難不成我和她真有那麽一天?”
如此一想,頓時沒了睡意,雙臂枕頭,極力搜尋著往日和她夢裏的每一個細節,回味無窮。
“哎,可惜,她要定親了。這輩子別說娶她,與她溫存,就算拉拉她手的機會也是沒有的了!”
從地球莫名穿越到天陌星的龍回雲,雖然記不得自己的真實身份,卻依然深墜對隻見過一次麵的袁可晴單相思,豈無法自拔。
他像在地球時一樣,擔心自己患上人們說的“心瘋癲”,趕緊自我調節:“龍回雲呀龍回雲,你他奶奶個熊,快醒醒吧!就你這平庸的相貌,等閑的身高,清貧的身份,豬狗不如的狀況,成天想那些不著邊的東西,現實嗎?若是生生病死了,對得起九泉下的爹娘嗎?”
“嗬嗬嗬……”黑漆漆的屋角突然響起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龍回雲嚇得一激靈:“誰?”趕忙刮亮火柴。
“講不完的相思苦,續不完的黃粱夢。想破春頭,望穿秋眼。美麗的人兒啊,可知道我癡情得有多苦!”暗角裏,一個發如鳥窩,蠟黃臉上溝壑縱橫的襤褸老者一臉戲謔。
“老頭?你,你什麽時間進來的?”龍回雲瞄了眼木柵做的“門”,驚詫地睜大眼睛,“老頭,你,你,你怎麽會說話了?”
“見有人單相思得難以自拔,覺得好笑。不知不覺就會說話了。”老頭笑道。
“你個死老頭,我做黃粱夢,你咋知道?”龍回雲張大嘴。
“哎,別人說你沒文化,你總覺虧欠。三歲娃,對人還有個稱呼呢。哎,走囉!”老頭嘴裏說走,身子卻沒動。
“對,對不起。也不知道您姓名,叫您啞叔行嗎?”曆來桀驁不馴的龍回雲臉紅了,心裏暗道:“老頭的聲音我好像在哪聽到過,但,但又不像。”
啞叔沒理睬抱歉又一臉驚駭的龍回雲,搖頭晃腦道:“問老夫咋知道你的齷齪思想。嗬嗬,那張憂鬱的古銅臉上塗滿白了日夢、春夢、癡夢,憨子都看得出來。”
龍回雲聞言,臉上紅一道白一道。要是往日,管你老頭還是小夥,說他不是,定會與之大吵一番,不定還會動手。今兒卻規規矩矩,忍氣吞聲。
“念你小子與老夫有緣。這把虱子呀,專治療癡夢。給。”忽明忽暗光線下,啞叔枯瘦的掌中有芝麻大小的東西在蠕動。
“啞叔,你……哎喲……”燃到盡頭的火柴,燙得龍回雲一哆嗦,連忙再刮燃一根,點亮舊木桌上的馬燈。
“這東西服下呀,不僅變得知書達理,還會……到底要不要?”啞叔笑嘻嘻揚著枯手。
“耶……啞叔,你好惡心呀!”龍回雲打了個噤。
“惡心?哼哼,有人燒香拜佛都求不到的東西,你倒嫌棄!若不是看你小子平日善事做得多,對我老頭子還不錯。磕頭也不給。再遲疑可沒了。”啞叔掌中恍如盛的是仙丹妙藥,大有一口吞下的意思。
龍回雲心裏好笑,想逗逗他:“啞叔,那東西吃下去,是不是突然就神力無窮?像我這三寸丁的身材立馬變得玉樹臨風?八戒的嘴臉轉眼就變成迷惑眾生的唐僧了?”
“哎喲喂,你個小魚頭,一言道破老夫這寶物的所有秘密。常言道:物贈有緣人。罷了罷了,不給不行了!”啞叔癟癟嘴,十分不舍的樣子,隨後也不見他如何動作,手裏蠕動的東西一粒不剩灌進了龍回雲的喉嚨。
這一弄,胃不**才怪。
“你,你個瘋老頭……哇……”龍回雲幹嘔起來。
“不識好歹的小魚頭,老夫送你如此寶貴的東西,還罵人,還嫌棄,脫不了你莽夫的秉性……”話音未落,龍回雲一頭歪了過去。
啞叔連忙抽出腰間的牛皮囊,取出銀針在龍回雲身上一通紮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