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斷線就在一念之間。

那條早已經抽絲的細線,在天平傾斜的瞬間驟然斷開。

那一瞬俯身親吻的衝動無法自控,是意外,也是情難自己。

羅卓薇的所有神態和肢體動作都在無聲地傳達她不會抵抗的訊號,像是雪崩前的最後那片雪花,輕飄飄的,卻又徹底讓所有的感情和悸動失控。

低燒帶來的迷蒙和熱度早就在雙唇貼上的那一刻徹底清醒,臣航回過神來的第一個反應是要撤開:縱使是氣氛使然,羅卓薇看起來也沒有反抗的意思,但是他也不應該就這麽輕易地在這種時刻吻上去。

而他隻是稍露出幾分清醒的退意,就被她敏感發現。衛衣的領口被那雙纖細的手緊緊揪住,用力一扯,微離不到半毫米的唇再次附上。

“等……”

那句堪堪隻來得及說出半句的阻止就像是物極必反的助燃劑,吻一次是意亂情迷,吻兩次則是有意為之。

臣航明顯地感覺到羅卓薇揪住自己領子的雙手在抖,可即便如此她卻在拚命地踮起腳,全身的語言都述說這一切都不是某個誰一廂情願的順水推舟。

熱切的,失控的,她想要的。

是誰的舌先伸出,又是誰先露出唇齒間的破綻已不重要,無法克製的荷爾蒙和吸引早早地就讓這個吻變了味道。

拋卻純情,卻又生澀,深吻的間隙餘下的隻有換氣時的喘息,但不願分離的渴望比那細微的缺氧感更要深切百倍千倍,隻能用上癮二字才能概括。

或許男性這種生物天生就更善於在接吻中掌握主導權,縱使是那個臣航,在這場親吻之中也帶著點隱隱約約的侵略的意味。

這種投入讓人暈眩且著迷,羅卓薇隻覺得自己的背在無意識的退步中已經貼到了門上,並且沒有餘力再去維持平時那種端正挺直的姿態,顫栗著,隻能半靠在門板上維持平衡。

果然接吻是會讓人變得奇怪的嗎?明明身體已經到了開始力不從心的臨界值,卻又不舍得讓他停止。

像心甘情願徹底溺斃一般。

所以,現在這種情況算是怎麽回事?

仿佛用盡了一輩子的冷靜的我把羅卓薇送回家以後,回到公寓坐在沙發上,簡直要陷入人生的無限懷疑之中。

剛才我為什麽沒有問羅卓薇要不要交往?

明明有說出這句話的機會的,可是一旦看向她的臉,我就隻能丟下一句差點咬到舌頭的“我先去把那鍋麵處理掉再送你回家”。

其實也不是沒有鼓起勇氣想盡力自然地問這麽一句的,但是當時光是對視的話就會不由自主地開始臉紅,方才在親吻中仿佛死掉的羞恥心後知後覺地全都複活,多看她一眼,腦海裏就會瘋狂開始回放剛才自己的行徑。

而且易碎的自尊心也在作祟,生怕聽到和自己想象完全相反的回答:少年的全部驕傲比玻璃器皿還要脆弱,如果她的回答是NO該怎麽辦?

想至此,我感覺自己簡直要那股糾結搞到瘋掉,索性拿起手機打開微信列表,點開和林昊淵的對話框,視死如歸地輸入。

【CHEN:我問你,你平時怎麽和女生表白的】

【林狗淵:當然是靠臉。爸爸我一般都是被倒貼的】

林昊淵這家夥估計是沒去把妹,微信回得飛快,順帶發了個洋洋得意的小豬表情。

這家夥能不能去死啊,我無語地回了幾個點點點給他。我看來真的是有點腦子不清醒,我居然妄圖從林昊淵那裏得到什麽正經答案。

但林昊淵這狗崽子在這方麵的感知神經無比發達,長了一張英俊瀟灑的臉,八卦起來也是相當厲害。

他就像是餓了三天嗅到肉味的鬣狗,沒等我回複,消息便狂轟濫炸一般襲來。

【林狗淵:不得了,你居然會問我這種問題】

【林狗淵:有情況啊有情況】

【林狗淵:看上哪個妹了啊我們臣小航】

【林狗淵:還是,羅卓薇?】

靠!要不要這麽敏感啊!

【CHEN:滾啊,當我傻逼了問你這個問題】

我差點手機都拿不住,迅速準備轉移話題,但林昊淵這花間老手不是浪得虛名的,再加上我們幾乎算是從小就認識,他隔著格屏幕都能察覺到我欲蓋彌彰的意圖。

【林狗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狗淵:別急,誰急誰傻逼】

【林狗淵:不問就不問咯】

好在他僅存的一點良心還沒被狗叼走,沒有繼續追問我。

隻是笑完以後假惺惺地給我發了一段語音,一聽就是亂來的所謂建議,隻有這個狗東西才能幹的出來的破事:“把妹嘛,也是要講究技巧的,沒有人規定必須是男的先告白。”

林昊淵的聲音怎麽聽怎麽不懷好意:“你也可以試試讓你心儀的妹跟你告白的,你勾引她唄。”

“具體怎麽勾引嘛——當然是撩起衣服露出你那直女斬的身材,保管天仙下凡也要拜倒在你的AJ之下。”

嗬嗬。天真地點開聽了這段語音的我好像弱智。

我冷漠地給說到最後在狂笑的林昊淵回了一個滾。

現在她和臣航之間算是什麽關係?

羅卓薇也在思考著這個問題。

她並不遲鈍,她鮮明地感覺到臣航無疑也是對她有感覺的。但那種“感覺”究竟是怎麽樣的感情,她還不清楚。

到底是順勢為之,還是和她一樣情難自禁?

可是被珍惜對待的觸感太過清晰,羅卓薇並不認為那個吻是趁火打劫,是男性的劣根性在作祟。

臣航攬在她腰間的左手很小心,仿佛她是什麽易碎品,舉動盡量在能忍耐的範圍都做到了輕拿輕放。幾分失控也是吻到後麵,他右手的手指輕輕地穿過她的發間,力道是她幻想過好幾十遍的溫柔。

點燃的火幾乎要從相觸的唇齒燒到四肢百骸。

回想的思緒因為一聲輕微的“啪嗒”聲而迅速斷掉,羅卓薇這才發現自己險些要無意識地咬上按動式圓珠筆的筆帽。

講台上的老師還在唾沫橫飛地講課,羅卓薇這個萬年三好學生卻在罕見地走神。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前座那個方才出現在她的腦海裏的背影的主人。

餘光觀察到周圍沒有人注意到自己和臣航這兩個靠窗的位置,她抿了抿唇,把右手的圓珠筆轉了個方向,按壓式的筆帽輕輕地抵住臣航的背。

然後她明顯看到臣航震了一下。

羅卓薇低下頭小幅度地抿唇微笑,另一隻手撐著腮在做出在旁人眼裏若無其事的偽裝,然後握筆的手指些微用力,一筆一劃、小心翼翼地在臣航的背上寫到。

一點,一撇,一捺。

每個字都認真至極,緩慢卻又專注,像是生怕對方讀不懂自己的意思,又像是想要把那種欲要脫口而出的心意一橫一豎地刻進這幾個字裏。

臣航則幾乎是在感覺到被羅卓薇的筆抵在背上的那一刻就條件反射地繃直了背,昨晚好不容易平複的亂七八糟的情緒一下子全都湧上心頭。

他努力地忍耐著自己的顫抖,麵上還要維持著一本正經聽課的樣子,隻有根本沒法好好聚焦在黑板上的視線暴露了他的無措和緊張。

放,學,後……

他在心底裏一撇一捺認真地拚著背上那個小小的觸點帶來的酥麻感。

放學後我有話跟你說

那個觸點戛然而止。

心跳如雷,臣航小小地深呼吸一口氣,趁著沒人注意,左手反手在背後迅速比了一個OK。

剛好,他也有話想對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