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麽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夜後,第二天一大早,管瑤清便醒了過來。她隻覺得渾身無勁兒,就連呼吸都覺得很是疲累。可是,她卻不能再因此耽擱下去,若是南宮青時真的出了什麽事,那麽她必定也是不會獨活下去的。
“瑤清?你醒了?”一直守在她床榻邊的霽華模模糊糊醒來,發覺她已經下了床榻,正呆呆地站在窗邊。
“霽華大哥,你休息得怎麽樣了?”管瑤清緩緩轉過身來問道。
“我?”霽華訝異地看著她,“我沒事啊。”
“那我們就動身出發去雲城吧,隻要我們中途不耽擱,明天便可以進城了。”說著她便拿起自己早就已經收拾妥當的包袱。
霽華見狀,一把抓過她的手腕兒,
“瑤清,你,你需要休息!”
“可是青時現在命在旦夕!”管瑤清厲聲道,“你不走,我走!”
“我,我這是替你的身體考慮,你不能再這麽折騰下去了。”霽華不知道該怎麽勸解她才好,“你可知道,你若是再這麽折騰下去的話,你,你恐怕非但救不了南宮青時,就連自己的都自身難保。”
“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個兒清楚,霽華大哥,如果你實在太累了,不想去的話,我也不會怪你。”說著,她便掙脫了他的手,徑直往外走去。
此時,阿時已經在樓下的大堂裏候著了,看到管瑤清下來,他也著實有些擔心和驚訝,
“瑤清姑娘,你的身子撐得住嗎?”看著她蒼白如紙的臉,他實在是有些心疼。
“我沒事,我們趕緊出發吧。”正說著,霽華就追了過來。他知道,勸她是勸不住的,隻能跟著她,在身邊照顧她。
三人離開了客棧,便馬不停蹄地往雲城而去。
雲城,禦史府。
方卓與管心素正在花園裏散步,忽家裏的仆人匆匆來報,說是前堂有人在等候著他。
“心素,我去去就來。”
“好。”管心素微微勾了勾唇角道。
言罷,方卓便踱著腳步匆匆往前堂而去。
這時,許鶴正在前堂焦灼地走來走去。一會兒方禦史來了,他該怎麽跟他解釋這件事呢?
“許鶴,”驀地,一個聲傳入他的耳中,他轉身往門口看去,不由得渾身不自在,
“大人,”可還是有些緊張地迎了過去。
“怎麽樣?人給我帶回來了沒有?”方卓邊往屋裏走邊說道,“公主已經安然地回到宮裏了,我看我們該進行下一步的計劃了吧。”
“大人……”許鶴吞吞吐吐道,“我……對不起,我們把那靳國世子給弄丟了。”他終究還是橫下心說了出來。
方卓一驚,隻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什麽?你再說一遍?”
“大人,請再給我一次機會,”他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我們原本已經把他帶到了錦繡鎮,誰知道,他,他病發,突然就瘋了似的往前跑,我們想著……他,他撒下歡子,跑一個,或許就沒事了,可是沒想到等我們再追去的時候,卻發現他不見了,大人……你趕緊給我增派人手,讓我們去找,或許還來得及。”
“來得及?你怎麽就能保證來得及?”方卓大怒道。
“大人,您有所不知,他已經失去了記憶,而且,而且還染上了毒癮,所以,所以他走不遠的,說不定,還會自己主動找回來,大人,大人,您就給我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吧。”許鶴苦苦地哀求著。
方卓氣得臉通紅,
“好,就給你一個機會,不過……機會隻有這一次,你自己好好地把握吧。”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公主已經安然回宮?靳國世子南宮青時被他們挾持?他們究竟要做什麽……無意中聽到這些消息的管心素驚訝極了。
“嗯,你趕緊安排下去吧,我會盡量配合你的。”
“是,大人。”許鶴忙起身往外走去。
管心素趕緊閃身躲到了一旁的柱子後。
霧峰山下,清風林裏。
南宮青時雙手負於身後沉思著踱著腳步,踱著踱著,他忽然就抓起一旁的樹枝淩空舞了起來,落葉似飛花一般簌簌落下,風一吹,整個林子便嘩嘩地響了起來,那碧玉湖畔的小木屋,那秉燭夜談下的知心話兒……瑤清,你還好嗎?我真的好想你,隻是,隻是我現在變得連我自己都快不認識了。
瑤清,你一定要等我,知道嗎?
“年輕人,該喝藥了。”沒一會兒,屋裏傳出了老醫翁的聲音。
南宮青時收起木劍,思忖了片刻便往屋內走去,
“老仙翁,我的毒癮好像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至於忘記……我想,等接觸一些人或事後,或許會自行恢複的吧。”他端起桌上的藥問道,“您看我是不是可以……”
“你想離開,是吧?”老醫翁早就看出了他的心思,想來,留是留不住的了,“如果你自己覺得沒問題的放,那我也沒什麽好說的了,你身上的毒癮的確是戒掉了,這也是因為你堅強的意誌力,如果你真的要走,那我也隻能祝福你一路順風,這個……”說著,他便從醫袖裏掏出了一包東西,“給你,或許你會用得上。”
“這是……”南宮青時訝異地看著他,卻並未伸過手去。
這位老仙翁已經幫了他這麽多,他怎好再收他的東西呢?
“拿著吧,這是我煉的回元單,雖說不能起死回生,卻也是百味珍貴的草藥煉製而成,常服可以強身健體,延年益壽,你我也算是有緣,如果你還把我當成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就拿著吧。”老醫翁淡淡道,“我一生從醫,熟識百草,卻未曾救過人,如今贈於你,或許可以借你之手去醫世間人,於我來說,也算是一種欣慰之事了。”
如此說來,他又怎好再拒絕呢?
“好,有機會,我一定會再回來探望老仙翁。”……
兩日後,管瑤清與霽華他們終是進了雲城。他們先去了昔日和相國府,將管伯的靈位安置在了管府的祠堂裏。
如今的相國府裏,該去的都已經去了,唯有那雲婆婆還守著這一座偌大的空宅。回想著昔日的相國府,那是門庭若市,每天都有形形色色的來拜訪。而今,人走如茶涼,這寂寂的門庭已經是生滿了野草。看著頭發盡染霜雪,雙眼昏花,骨瘦如柴的蘭婆婆,管瑤清心裏頭難過極了。
“婆婆,我還有事要辦,不能留在身邊照顧您,一會兒,我便會雲幫您請個丫頭照顧您,若是我還有機會回來,我一定照顧您到百年歸後。”管瑤清緊緊地握著蘭婆婆的手,喝哽咽道。
“孩子,你盡管放心的去辦你的事吧,我自己會照顧自己的。”蘭婆婆沙啞著聲道。
自從管伯走後,她便每日都去廟裏祈禱,可終究還是沒有把他給盼回來。當管伯的噩耗傳進她的耳朵裏時,她居然一滴淚也沒有落過。她每天照樣會沏上一壺茶端到管伯的書房,每天照樣會去幫他澆花拔草,會把整個相國府的院子裏打掃得幹幹淨淨……一切就好像他還在時的樣子。
雖然她的眼睛看不大清了,耳朵也聽不大清了,可是這府裏的一花一草,一物一什,她卻是再熟悉不過了。
“可是婆婆,您一個人我真的放心不下。”管瑤清不禁擔心道。
“嗬嗬,我從來都不是一個人啊。”蘭婆婆笑嗬嗬道。管瑤清微怔,繼而跟霽華相視了一眼,有些不明白她在說什麽,“老爺不是一直都在嗎?”兩人這才恍然大悟,“老爺喜歡安靜,如今這裏隻有我們兩個人,挺好的。”
聽了這些話,管瑤清的心裏頭是既沉重,又感運,
“好吧,既然婆婆執意,那我們就依婆婆吧,不過我們一定會回來看你們的。”
“去吧,去辦你們的事吧。”說著,她便拄著拐杖獨往屋裏去了。
看著婆婆的身影,管瑤清忽然覺得這才是最幸福的事。一生隻愛一個人,一生隻守著一個人,真好。
霽華看了看管瑤清,沉沉地歎了口氣,
“瑤清,接下來我們該麽做?”
“去禦史府!”管瑤清早已經在心裏做好了決定。
霽華頓時瞪大了雙眸,
“去禦史府?”他翕動著雙唇,“你是想要說服方禦史放了南宮青時嗎?”
“我想去試試,哪怕是見他一麵也好,我要知道他現在的情況。”管瑤清堅定道,“霽華大哥,你不用跟著我東奔西走了,這些日子你陪著我一直在路上疲奔也夠累的了,借此機會,好好地休息休息吧。”
霽華又是微微一歎,一隻手扶著她的肩頭,
“你怎麽能夠撇下我單打獨鬥呢?你可知道,那方卓可是個不近人情的鐵麵,我曾經與他有過一些交集,或許能幫上你的忙。”
管瑤清滿是感激地看著他,
“霽華大哥,你為我做這麽多值嗎?”
“走吧,我不想再討論這個問題了。”說著,他便徑直往大門口走去……
晨霧飄飄,清風徐徐,霧峰山下,清風林裏,一老一少,緩緩從小徑彎繞而出。
約摸一柱香的時間,兩人終於走出了清風林,
“年輕人,我就送人到這裏了,接下來的路,就要靠你自己了,這世上的事,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你自己保重。”老醫翁沉沉道。
“老仙翁,你自己也要多加保重才是。”兩人就此分別。
南宮青時一路向南,直奔雲城,卻不知,一場腥風血雨正在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