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一天一夜的南宮青時終是清醒過來,他緩緩睜開雙眸,腦子裏一團亂麻,理了好一會兒,才算是理清楚。對了,梅娘,梅娘呢?他忽然想起自己在匆忙中不知梅娘的屍首弄哪兒了。他忙起身,下了床榻,慌慌張張地翻找著……可是找著找著,他才恍然想到,自己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青時,你怎麽下床了?”端著湯的慕容芷一推房門,看到南宮青時光著腳 ,一副慌慌張張,尋尋覓覓的樣子。她忙將藥擱置在一旁,走到他身側,“你,你在找什麽?”
“梅娘,梅娘的屍首呢?”南宮青時臉色煞白,擰著眉心道。
慕容眸光一沉,
“你是說那個布包裹?”昨天管瑤清來的時候好像提到過,隻是她並沒有記掛在心上,而且那個布包裹看起來又髒又破,還有一股子惡臭味……但她知道是他的東西,她就沒有讓人丟了,而是擱置在一間閑置的雜物間裏。
“是啊,她在哪兒?”南宮青時急急忙忙地問道。
“我,我讓他們給你拿來,你趕緊上床躺著,別再四處走動了,你看看你,傷口又開始流血了。”慕容芷的眼淚又啪啪落下,執意攙著他往床榻邊走去。此時此刻,她亦顧不了許多,顧不上那屍首的惡臭,顧不了那屍首的主人是誰,“我去給你叫大夫。”說著,她便急急忙忙地出去了。
沒一會兒,侍婢便把那個布包裹給拿進了房間,南宮青時再次緊張地從**跳下來,一把拿過了那屍首放在了桌子上,看著那布包裹,他的心都在滴血,凝望了許久,他才緩緩抬起手來,輕輕打開了那布包裹,一顆變了形的人頭赫然映入眼簾。嚇是旁邊的侍婢啊的一聲捂住雙眼。
就在打開布包裹的刹那,南宮青時也不由自主地閉上了雙眼,他倒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心痛。
許久,他才緩緩睜開雙眼,可是卻發現這顆人頭有些怪異,雖說是變了形,可是卻仍然可以看出,這是一個年長婦人的頭,那深陷的臉頰,枯皺的皮膚,即便是塗了厚厚的一層粉脂,仍然掩飾不住她的蒼老……但梅娘卻隻有十八九到二十歲的樣子,無論如何也不該是這個模樣……難道這不是梅娘?雖然查無可查,可是他卻希望自己的這個猜想是真的。
“啊!”毫無心理準備的慕容芷帶著郎中推門而入,一眼便看到了桌案上的頭顱,不禁嚇得哇哇大叫起來。“青時,這,這……”聽到慕容芷那顫抖的聲音,南宮青時忙又用布遮住了那顆頭,
“沒事了,”並輕聲說了一句。
慕容芷這才拿開雙手,心有餘悸地看著桌上被布蓋住的那顆頭,緩緩走近他,
“青時,她,她是誰啊,你,你為什麽會不顧惜命去,去給她收屍。”她不解地問道。
南宮青時輕聲歎了口氣,有些虛弱地走到床邊坐了下來,
“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被方卓困在之牢裏幾乎喪命,若不是她,我早就死了。”說這句話的時候,他並沒有先前那麽悲傷了。因為在他的心裏,憑感覺,那個頭不是梅娘的,若不是梅娘的頭,那麽梅娘很有可能還活著。
“是方卓砍下了她的頭?”慕容芷有些害怕地問道。
“阿芷,我不想再討論這個問題了,”說著,他便有些疲累地躺在了床榻上。慕容芷這才想起,他的傷口還流著血,忙讓郎中來給他止血上藥……
靳國,晴州城。
三日後,由南宮青驥親率十萬大軍往靳隨邊界行進而去。其餘十五萬分為兩部分,一部分由護國將軍張凱帶領直接繞到陳國,另一部分則由青龍將軍李開帶領直接進攻吳。大軍出發時,百姓皆夾道歡送,隊伍似長龍般浩浩****,旌旗遮天蔽日,整個隊伍氣勢如虹……王後瑾氏站在城樓上,一直目送著他們出了城。並默默地在心裏祈禱著希望他們早日平安歸來。
而這個時候,聶城霜,也依命造了數百隻戰船。他隻希望王上可以命他渡淩水,直闖隨國腹地……他知道,管瑤清就在隨國都城,就跟南宮青時在一起。經曆了這麽多事,他也明白了許多。這一生中,除了他的父母,他的祖父,對他最好的就是南宮青時了。
一個是他最好的兄弟,一個是他最愛的女人,失去他們哪個,他都不會好受。唯一的辦法,就是承全他們兩個,這樣,他兩個就都不會失去了。
淩水右岸。
“將軍,已經趕造了一百隻戰船。”帥帳裏,吳將正在看著鋪展在桌案上的地形圖,屬下匆匆來報道。
“嗯,一隻戰船可乘幾人?”他拖著長音問道。
“回稟將軍,可容納五六人。”
“嗯,很好。”說著,他便緩緩抬起眼簾來,“吩咐下去,召集全軍,準備排兵布陣渡河,打他們個措手不及,奪回我們曾經失去的土地。”
“是,將軍!”這些兵仗著兵力足,未曾把靳國看在眼裏,總是懷著有恃無恐的心裏……
八月的天,餘溫未降。
漫天的霞色,有一種悲愴而蒼涼的感覺。
兩個衣衫襤褸的年輕人站在雲城城門之外的高丘上,回望來時的路,隻是一聲聲感慨。女的抹了一把額上的汗,並將一隻破早的水囊遞給了男的,
“阿海哥,你喝口水吧,我們馬上就要進城了。”環兒舍不得自己喝,把水遞給了阿海。
阿海看了她一眼,
“你喝吧,我不渴,馬上我們就進城了,所以不必計較了。”
沒錯,他們摔下山崖後並沒有死。許是上天憐憫,許是他們命不該絕,他們在落下山崖的途中,被樹枝掛住,逃生之後,他們知道那些追殺他們的人一定認為他們死了。所以他們也就不必再東躲西藏,再者這崖底荒涼偏僻,他們應該也不會追殺到此。除此之外,就是缺吃少喝,風餐露宿的。
所幸,這個時節,山上能吃的野果子很多,還有許多野藥,野根的……就這樣,他們路走到了有人煙的地方,餓了就討幾口飯吃,困了就處破廟,終是在近兩個月後到了這隨國都城。
“阿海哥,看來我們今晚得在城外過一夜了,雖說城門口就在眼前,可是這一段距離可是不小。”眼看著守城門的侍衛正在緩緩推動城門,環兒緩緩道。
阿海緊了緊牽著環兒的手,
“不急,反正明天一早,我們第一個進城去。”
環兒望著他笑了笑。
哇!哇!哇!夜幕降臨,幾隻烏鴉落在了不遠處的墳地上,發出陰森而突兀的叫聲,不禁嚇了環兒一大跳,
“啊,”她本能地抱緊了身側的阿海,“是,是什麽東西啊。”
阿海也抱緊了她,
“烏鴉而已,我想那裏應該是個亂葬崗,我們走吧,這山頭上怪冷的。”要想到達城門口,就必須穿過這片墳地,此刻天色已晚,整個亂葬崗看起來陰森森的,膽子小的人,估計嚇都會被嚇死。環兒緊緊地牽著阿海的手,大氣不敢出一個。阿海瞥了她一眼,“別怕,就算是有鬼,他們應該也不會害好人,畢竟他們又不是我們害死的,你放心吧,一切有我在。”
環兒抬眸看了他一眼,心裏平靜了許多,
“嗯。”不由大著膽子跟著他往前走去。
淺淺的月光下,可見森森白骨,還有高高低低的小土堆,時不時地會從亂草叢裏躥出一隻野兔子來。嚇得環兒一驚一乍的,不僅如此,偶爾還有那些天上的飛禽在此覓食,他們的走動一驚動它們,它們便忽然撲撲地飛騰起來。
“啊……水……”忽然,環兒隱約聽叫好像有人在微微的呻吟著,
“啊,有鬼啊,阿海哥,我聽見,聽見有人在說話,”她不敢再向前一步,隻是緊緊地抓著阿海的胳膊,渾身都在顫抖。
阿海也聽到了,起初他以為自己聽錯了,或者出現了幻覺,可是環兒也這麽說,那就肯定是真的了。
他一隻手緊緊地握著環兒的手,一隻手緊緊地摟著她,環兒嚇得把頭埋在他的懷中,眼睛都不敢睜開,
“水……水……”那個聲音突又出現了,就在離他們前麵不遠處。
阿海死死地盯著那個聲音,帶著環兒一步一步朝聲音的方向走去,
“阿海哥,不,我不要過去。”
“環兒,別怕,不管是人是鬼,若基他們害我們,我們也逃不過,”他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不如我們直麵去麵對他,跟他問個明白。”他明顯能感覺到環兒全身都在抖,腿也軟得挪不動步子了,“你稍等,”他讓她站在原地,自己則壯著膽子走向了那個聲音,借著微微的月光,他看到地上黑乎乎的一團,不知道是不是他發出來的。
“水……水……”他站在那裏盯著那團東西,不敢前進,也不想後退,許久,那個聲音突然又出現了。果不其然,就是從那團東西發出來的,既是如此,亦可能真的是人,也有可能是鬼,畢竟這地方是亂葬崗,
“你是誰?是人是鬼,我們隻是路過,並沒有存心擾你,希望你能借個過……”
“水……水……”那黑乎乎的東西一隻有氣無力的說著這個字,看來,她並無惡意,隻是口渴了。
阿海試探著走近她,借著微弱的月光,他終是看清,那並不是什麽鬼怪,而是一個人,一個傷痕累累,奄奄一息的人,可能因為她的傷口沒有及時處理,已經發臭了,
“環兒,環兒……”阿海輕聲喚了兩句,環兒遠遠地站著,
“阿海哥,”並應了一聲。
“她不是鬼,她隻是一個受了重傷的姑娘,她要喝水,你快把水拿來給她喝。”
聽阿海這麽一說,環兒忙睜開了雙眼,朝阿海看去,
“真的嗎?”她還是有些後怕的問了一句。
“錯不了。”得到肯定的回答後,她才拿著唯一的水囊緩緩走了過去,
“她,她還活著?”環兒仍然有些害怕地問道。
阿海接過她手中的水囊,喂送到那姑娘的嘴邊,
“活著,可是看來撐不了多久了,也不知道她在這裏多久了,還真是命大,傷成這樣,還沒死,而且,也沒有被野獸給叼走,看來老天也在保佑她。”那姑娘微微翕動著雙唇,喝著他送到嘴邊的水,氣息也漸漸地平穩平和下來,
“阿海哥,那我們是不是要把她帶離這裏?”環兒不由問道。
“畢竟是一條人命,我想,憑誰也不忍心不管她。”阿海沉沉道,“也不知道這姑娘之前經曆了什麽,竟傷成了這樣。”
“是啊,真是太可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