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馬上就有一個主管出來,承諾下午就會出結果。

許靜聽後麵無表情,說自己就在這裏等著……果不其然,下午四點過,果然出了結果。

那些香料和之前判斷的一樣,確實是好壞混雜的,這些壞的確實是用過的香料經過熏製後又混入其中。

市場監管局的人根據進貨發票、詳細清單,馬上找到了香料商家。

這一次,那個囂張不可一世的男人出現了。

他一開始也和之前一樣,暴怒、狡辯,詆毀謾罵。滿口的胡言亂語,說許靜就是瞎說、潑婦多事。

結果許靜還沒開口,這人就被監管局的人狠罵了一通,還說再口出狂言就吊銷他的營業執照。

這人才收斂了一些,嘀咕著自己的貨沒問題。

“沒問題?可是我們打電話過去的時候,你兒子自己都承認了!”監管局的人忽然說。

那人嚇了一跳:“啥?他那小兔崽子瞎說啥?”

“嗬嗬……”監管局的人都氣笑了:“你們父子到底誰幹的這事我們不清楚,我們不是調查辦案的。但是根據我們市場管理的貨品監督規定,這種情況我們要罰三倍處理,如果不改進,就是停業整頓甚至吊銷執照了。”

監管局的人看著那單進貨單:“你自己來算一下,看這個三倍應該是賠多少……”

這個老板垂頭喪氣,這會兒低著頭一言不發,看起來也服氣了。

這邊的許靜沉默了一會兒,咳了一聲:“不用了。我隻想拿回我應該退回的。因為吳老板說家裏缺錢困難,我一次性付了一年的,現在退給我半年的就行了。”

這一次,吳老板驚訝了,抬頭看了一眼,他沒想到這馮秀萍這麽好說話,她明明都鬧到這裏來了,居然不要三倍罰款?

在她的堅持下,監管局的人也沒說啥,讓他們結清了賬後,就放人走了。

許靜走出大門,深吸了一口氣……剛剛她沒有趁勝追擊並不是同情心作祟。她要保護自己的利益,可又不能得罪小人。

別人都說要痛打落水狗,她卻覺得切莫趕狗入窮巷。吳老板做得出來這種事,肯定也是有奇葩的原因,萬一逼急了,瘋狗亂咬人就得不償失了。

她走得很快,回到店鋪後,也沒有過度渲染此事,隻是說事情解決了,現在要尋找新的供貨商。

她懸了幾天的心才算放了下來,事情解決了,心裏也踏實了許多,不然總像揣了個定時炸彈。

假貨這種事可小可大,小是經濟損失,大的話會影響店鋪口碑。

她也叮囑廚房的人,一定要仔細檢查,食品安全和質量都是重中之重,絲毫馬虎不得的。

忙完這些後,天色已經晚了,許靜這才慢慢走回家,可誰知道,家門口已經有一個不速之客等著了。

看清那人的臉後,許靜皺眉……居然又是吳老板,自己已經退讓了,難不成他還要上門來報複?

她條件反射想避開,可是吳老板卻追了上來:“小馮,小馮你別走,我有事跟你說。”

許靜站定,心裏挺怕的,因為她聞到了吳老板身上濃烈的酒味。

她故作淡定,手裏捏緊了電話,隨時準備按下緊急鍵:“有什麽事?是不是怕我把這個事說出去?放心吧,我沒那麽無聊,我也是做生意的,大家經營店鋪都不容易,隻要解決了,隻要你以後不再犯,我會閉口不提。”

她的話很明顯了……意思是你不用來報複我,我可沒讓你傾家**產。

吳老板聽後,臉露羞愧:“我、我這次來,是向你道歉的。其實我、我也是被逼得沒法……”

他吞吞吐吐解釋起來,說自己兒子在外麵賭,欠了好多債,兒媳也跟他離婚了,現在一堆追債的上門,把他逼得沒辦法了,隻能出此下策,想著過了難關就好,誰知道被發現了。

許靜歎氣:“怎麽可能發現不了呢,天下就沒有不透風的牆。老吳,雖然我很同情你,可這事終究是錯了。”

“是啊,說句實話……”吳老板雙眼全是紅血絲:“如果下午那時真的罰了我三倍,我可能真的要瘋。我肯定要回去殺了我兒子!我心頭那根弦繃了太久了,天天都在強撐。”

這話聽得許靜一陣後怕,心想到時隻怕殺的不止是他兒子吧。

她知道這絕非危言聳聽,當一個人的心理防線全線崩塌的時候,必然是瘋狂的。

幸虧……幸虧自己給他、也給自己留了退路。

吳老板再三說對不起,然後鞠了個躬後轉身走了。

許靜遲疑了一下,喊住他:“你需要錢的話,我可以借你,挺過這關再說。”

他回頭,滿臉的無地自容:“不、不用了,謝謝你小吳……我兒子那種人,不脫離環境怕是永遠不安生。唉,我自己解決吧。”

幾天後,傳出他關掉店鋪還清了所有錢,帶著兒子回老家種地的消息。

許靜對宋母說起這事,心情特別複雜:“如果是十年前的我,遇到這事我肯定是要釘對釘鉚對鉚的,肯定會要求三倍罰款和當眾道歉,根本不懂得保護自己。可是現在,我明白了好多道理,有些時候,總是要退讓的,雖然沒那麽正義,可是那樣安全啊。”

宋母問她:“你以前衝動過嗎?”

許靜歪著頭,想到了十年前礦山的那段往事,她承認:“衝動過,一度想同歸於盡。但是我又會想,憑什麽呀,我的命明明更值錢一些,要死他就自己去死啊,我就要好好活著。”

“對,你說得對。”宋母點頭:“我們的命就是很值錢啊,要在保護自己的前提下對付壞人。”

兩人坐在院子裏一邊乘涼一邊說話,手邊是剛溫好的紅棗牛奶,耳邊傳來沁人的桂花香,又是一個秋風怡人的夜晚。

許靜也忽然感覺,宋母不止是自己婆婆,更像是差了年齡的閨蜜。可是按實際輩分算起來。她算是祖輩呀。

看來代溝這種東西,多隔著幾代,反而不複存在了。

理解和愛能超越一切,時光也會超越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