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道剛說會有場劫難,沈秀才就來了個七竅流血,這詭異的一幕,把大家都嚇壞了。
玉兒也顧不得肚子裏的香茹了,拉住他的手,說爸,你怎麽了?
沈秀才擦了擦血跡,想強顏歡笑,但又笑不出來,臉上那股勁兒特別糾結。
後來,他安撫了一句,說自己沒事,同時又對張老道一拱手,說道爺神機妙算,我的確該走了。
張老道點點頭,說走吧,小乙會照顧玉兒的,他要是朝三暮四不好好過日子,我拿皮鞭子沾了水抽他。
我一咧嘴,要不要這麽狠啊。
沈秀才聽到這種擔保,終於笑了起來,將玉兒的手交到我手中,說小乙啊,你多擔待吧。
完事,連個道別都沒有,轉身就走,片刻功夫就下了後山。
玉兒有心去追,可張老道一擺手,說他見你一麵,就得大病半年,你們這段父女之情本來就結束了,每次相見,都會對他造成很大的傷害。
玉兒是一個很內向的人,明明已經很想哭了,但就是抿嘴忍著,那大眼淚花子擔在臥蠶上,不斷顫抖。
我越聽越不是滋味兒,說不管人鬼殊途還是陰陽相隔,既然相見了,那就是有父女緣分,還至於這麽邪乎?
張老道說你懂個屁,你們家玉兒可不是尋常的鬼,他之所以沒有去陰間輪回,就是為了積攢功德,在這個期間,她必須斬斷生前一切親情,不然會影響她的道心,等她幫人渡過了‘九死十三災’,她就能超脫了。
積攢功德,九死十三災?
張老道看我詫異,說你還不信啊?玉兒在鄭屠手下救你,這是其中一死,之後結縭壓你的命格,是第二死,現如今孕育了香茹,給她一個投胎的機會,這是一災,說白了,人家為了積德行善,承受了常人難以想象的苦難。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扭頭看向了她,而她正戀戀不舍的望著門口。
張老道歎息一聲,這一年零三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你要是不珍稀,以後可沒地方後悔去。
說實話,我現在很亂,好像這世上稀奇古怪的事都叫我趕上了,那個魔頭還沒搞清楚,又來了一個積攢功德的女鬼。
我忍不住問了一句:“這些也是你算出來的,還是你跟玉兒早就認識?”
張老道說玉兒替香茹活了十年,都一個村兒的,我能不知道?
提起這個,我就更詫異了,說你早知道怎麽不早說?當初攛掇我結縭,是不是你故意的?
張老道嘿嘿一笑,沒有做聲!
這時候,玉兒終於將戀戀不舍的目光收了回來,她雖然神色低沉,但麵對我,依舊露出一個微笑。
看著她的笑容,我心裏一動,這丫頭一心向善,幫人度九死十三災,雖然一驚一乍的沒少嚇唬我,但比陳青山王少臣之流可強多了,所以我對她也有了很大的包容。
所以我拋開了之前的包袱,正色道:“雖然我不了解你的過去,但我相信,不管是好人還是好鬼,都會有一個善終,接下來咱們就要搭夥過日子了,我正式做個介紹,我叫李小乙,二十三歲,有點懶,脾氣也不太好,以後你多擔待著點兒。”
玉兒臉色一紅,有些難為情了,說說我叫玉兒,二十二歲,人不懶,也沒什麽脾氣。
我撓了撓頭發,說正好兒,咱們互補。
張老道笑罵了一句,這哪兒是小兩口的狀態啊,搞得這麽生分幹嘛,真跟舊社會似的,先結婚後戀愛啊?
我心說目前可不就是這種情況麽?
張老道無奈的搖了搖頭,說隨你們去吧,知道珍惜對方就行。
完事,他進入白雲觀打了一盆水,來到鄭屠跟前,說天兒也不早了,失蹤了這麽多人,估計已經引起了村民的注意,是時候叫他認罪了。
嘩的一聲,這盆水全都澆在了鄭屠的臉上。
鄭屠猛地一激靈,頓時睜開了眼睛。
他可能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張嘴就問:“李小乙死了嗎?”
我去,這是做夢都盼著我死啊?
張老道斷喝一聲:“鄭屠,你還不認罪?”
就看他麵色一變,終於清醒了,看到我們幾個後,忍不住驚駭起來:“你們……”
沒等他說完,張老道就掏出一道疊成三角形的黃符,順手塞進了他的嘴裏。
這小子還不知道怎麽回事呢,趕緊扣嗓子眼兒,誰知張老道衝他頭頂一拍:“人是你殺的,禍是你闖的,你有罪,你該死!”
鄭屠的獨眼立馬蒙上了一層水霧,變得無比呆滯起來:“人是我殺的,禍是我闖的,我有罪,我該死。”
緊接著,在我和玉兒驚駭的目光中,他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徑自奔著山下走去了,看樣子去自首了。
張老道看著他的背影,說了句天理昭昭報應不爽啊
我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說道爺,你這黃符的受眾麵兒夠廣的啊,不但能打鬼,還能控製大活人?
他哼了一聲,說那是自然,對付這種人就得用這種損招,隻要他一招供,事情就結束大半了。
我苦笑道:“這事兒靠譜嗎,他家裏隻有十顆人頭,其餘的屍體都被泉水衝走了,這要是調查起來,連咱們都得卷進去。”
可張老道卻冷冷一笑:“放心吧,他自圓其說的,並且他也活不過今晚了。”
嗯?
我麵色一變,這話怎麽這麽瘮的慌?
張老道說你別這麽看著我,我可沒下殺手,是因為鄭屠罪孽深重,有些東西不會放過他的。
說完,他喝了一口酒,怔怔的看著窗外的天空,一時間,竟陷入了思考……
一上午的時間,我們都在收拾白雲觀的爛攤子,把孫木匠的幹屍也掩埋了,還弄醒了陳裁縫。
說來說去,我跟她也沒沾上親戚,她對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後山,也非常迷惑,但張老道隨便編了個瞎話就搪塞過去了,還說婚已結,名分已定,香茹去陰間不會受欺負的。
陳裁縫聽完這些,激動的哭天抹淚,然後就下山回家了。
等臨近中午的時候,後山泉水開始斷流,半個小時左右,泉眼就徹底幹涸了。
張老道望著極遠處那艘‘大船’,對那些已經死去的小夥子說,下輩子投個好胎吧,全是造化弄人。
等吃了點東西,又睡了一覺,我這精神頭就上來了,說事到如今,你得說說香茹的事兒了吧。
誰知張老道幽幽的來了一句:“其實,香茹在十年前就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