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

萊斯特已經是四十六歲了，目前的收入是每年可一萬五千元，但是如果叫他一點事都不做，他是不願意的。他明白，除非有什麽新的機遇，否則他這一生就完了。和珍妮結婚，他可以領到終身的收入，但從此對於家族產業就不會再有合法享有的機會。

如果，他把自己七萬五千元的股票賣掉，他還可以另外去投資，可是，他不願意去同父親開辟的家族企業競爭。他的七萬五千元，也不夠資格競爭。他的錢做什麽都不夠，無法開辟新的事業。

萊斯特的問題是，他雖然有思想，有眼光，卻缺乏心機和毅力。但那是成功者必須具備的。一個人要成功，就必須做一個有毅力、堅持目標的人。你還必須具備上帝賜予你的想像力，可以像烈火一般燃燒起來。

一個人如果要有那樣的理想，還需要貧窮的幫助，需要精力充沛。他要做的事情，必須有機會和快樂相伴。否則，那火焰不會那麽強烈地燃燒，人就不會輕易地成功的。

萊斯特所不具備的，就是這種成功的熱心。他目前的生活就是他所見過的最大的幸福了。普通的快樂，他已經得到了，錢，他已經有了一點，足夠過上舒服的生活。但是，他也不甘心，不願坐在那看別人賺錢自己待著。

最後，他就決心要行動起來，他要讓同行們知道，自己已經脫離家族公司，可以和他們聯合了。首先，他要宣布自己的決定，然後和珍妮去歐洲，珍妮也沒去過，一定高興去的。維思塔交給格哈特和女仆照顧，他們自己去。看看歐洲究竟多麽美。他要去遊威尼斯，以及幾處聞名的海水浴場。開羅、米蘭和柏林，那是他一直都很向往的地方，他打算回來後就開始他的事業。

第二年春天，他就安排好了行程。他和珍妮商量好，就從紐約坐輪船到利物浦，在英國待了一段時間之後，就到了埃及。從埃及回來，經過希臘、意大利，又到了奧地利和瑞士、法國的巴黎，最後到德國的柏林。一路上，萊斯特看到種種美麗的景色，新鮮的事情，就把心事都忘了，但多少還是有點不舒服，他覺得自己是在浪費時間。

珍妮呢，一路上高興的不得了，完全沉靜在這快樂裏了。在埃及——她生平夢想的地方——她看見了一種古老的文明。無數的人曾經生在那裏，死在那裏，那完全是另外的一種神、另外一種文明方式、另外一種生活情景。

生平第一次，珍妮開始明白世界是那麽大。從戰敗的希臘到滅亡的羅馬，她看到了曆史的浩大，知道人是多麽的渺小。甚至她父親的信仰，那些都是毫無意義的。她的母親常常擔憂死亡，如今，這裏有無數死人的世界，有好的，有壞的。萊斯特很博學，給她講解各處居民的道德標準的不同，是由於氣候、由於宗教信仰、由於特殊人物等造成的。

萊斯特喜歡告訴她很多她不懂的事情，她聽了大概會明白的。她承認自己不是很好。但從局部看來，好壞與否或者很重要，但就文明的總和進化而言，那又算得了什麽呢？在宇宙中，一切都不過是暫時的存在，過眼雲煙一般，萬物都是要有死亡的，她、萊斯特、所有的人都是要麵對死亡的。除了正直和善良，還有什麽比這更重要呢呢？這個世界，什麽是最真實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