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陸吞象與崔芝幾乎是同時清醒的。
他們醒來後，都茫然了一瞬，才慢慢回憶起剛才發生的事情。
陸吞象不可思議道，“怎麽可能，青青怎麽會消失，還有魔氣？”
而崔芝根本顧不得什麽魔氣不魔氣的事，他隻抓著陸吞象喊道，“青青的金步搖是不是被你奪走了！”
也不要陸吞象回答，崔芝又道，“金步搖上有法陣，即使青青，即使青青真的不在了，她的靈魂也能得以保存！”
發泄過後，崔芝又跌在地上喃喃道，“現在，我該去哪裏找青青呢？”
陸吞象攥緊手心，“我會找到她的。”
……
與此同時，嶽青青已經瞬移到了凡人商會。有貴客正在等著她。
嶽青青看著眼前美到窒息的非人生物，震撼失神。
足足過了一盞茶的時間，嶽青青才找回了自己略有些沙啞的嗓音，“是我請來的你，冰淩蝶。”
冰淩蝶輕輕振動翅膀，聲音空靈，仿佛從天際傳來一般，“聽說你能幫我實現願望？”
嶽青青點頭。
冰淩蝶生長於魔域極深處，卻無比向往人間的光明，自破繭成蝶後就一直向往著能衝出魔界。
可冰淩蝶生來便沾染極深極重的魔氣，魔氣會給人間帶來滅頂之災。
冰淩蝶雖是魔界生靈，卻心性善良，不忍將魔氣帶往人間。
而冰淩蝶唯一的願望就是能飛出魔界。
嶽青青看著眼前隻是一個幻象便美得令人心顫的冰淩蝶，正色道，“我知道有一個地方，方圓萬裏都沒有任何生靈，你可以在那兒慢慢淡化魔氣。”
冰淩蝶有些興奮，從振動翅膀的頻率就可以看出來。
冰淩蝶問嶽青青，“那你需要我為你做什麽呢？”
嶽青青道，“我想要你一枚繭。”
冰淩蝶疑惑道，“繭？你要這做什麽？繭隻有在魔域深處才能孵化，在人間就隻是一枚普普通通的繭。”
嶽青青並沒有將計劃和盤托出的意思，隻含混著道，“我隻是想試試。”
而這似乎取悅了冰淩蝶，“好，我答應你。希望有朝一日我冰淩蝶一族生來便可見到人間的朝陽。”
嶽青青無可無不可地點頭，她要繭自然有其他原因，隻是也不必和冰淩蝶說這些。
嶽青青和冰淩蝶達成共識後，嶽青青又囑咐冰淩蝶待從魔域闖出後，一定要緊緊跟著她，千萬不能亂跑。
冰淩蝶信誓旦旦地保證，“放心，我絕不會害人的。”
嶽青青心中好笑，也沒告訴冰淩蝶上一世它可不是這樣做的。
上一世，嶽青青出宗門任務，因為冰淩蝶魔氣四溢的原因，整整一個鎮子都被魔氣籠罩，數不盡的魔物朝鎮子湧來，最後深知自己闖下大禍的冰淩蝶以一死才讓魔氣消散。
……
955日常來關心任務進度，“陸吞象和芝芝那裏，還有百分之十，你別忘了哦。”
嶽青青點頭，“隻需要時間罷了，等我找一個恰當的時機再出現就可以。”
955磕著樹莓味的瓜子，道，“那接下來，我們要去消除誰的心魔啊？”
嶽青青：“淩絕。”
955嚇得瓜子又掉了，“淩絕？淩絕！天哪，我去看看我們的積分！”
嶽青青：“跟積分有什麽關係？”
955：“當然是兌換心聲屏蔽儀或者心聲修改器啊！我得看看，積分應該是不夠吧，要不要先換個人。”
嶽青青：“不用兌換。”
955：“為什麽？淩絕可以聽到別人心聲，如果……”
嶽青青早就想好了主意，“我決定失憶接近他，等他心魔破除率達到百分之百，你再喚醒我的記憶就好。”
955：“唔，如果是失憶的話，這個需要的積分就很少了，可是為什麽呢？這樣難度會不會太大了，而且很有風險，你知道的，淩絕對任何人或者說任何生靈都沒有好感，所以才專門挑了個地方隱居，甚至趕走了方圓萬裏的生靈。”
嶽青青：“知道啊，所以我給冰淩蝶找的消散魔氣的地方就是淩絕住的那座山。”
955：“……”
嶽青青：“你知道為什麽之前沒有主播成功消除過淩絕的心魔嗎？因為都太慣著他了，讓淩絕誤以為這世上真有如他一樣高潔不染凡塵的人，沒有私心，沒有七情六欲。淩絕這樣的人，若成了仙，隻會是災難。”
955：“為什麽？”
嶽青青：“因為淩絕看不到眾生的苦，他隻看得到那些被苦難養出來的惡。他若成了仙，見到人間亂象，他不會慈悲，隻會一把火燒掉他討厭的世界。”
955：“那你要如何做？”
嶽青青：“不入紅塵，怎麽看破紅塵。我要將他從高高在上的山上拉下來，讓他品品這世間的酸甜苦辣。”
955：“上一世，淩絕與你有什麽過節？”
嶽青青淡笑道，“你不是一向都不過問這些嗎？”
955：“那是因為我怕勾起你的傷心事。”
嶽青青：“今天怎麽又問了？”
955：“還不是因為你一失憶，我們就要斷聯了，我總得知己知彼吧。何況，我總覺得似乎你對淩絕的態度有些不一樣。”
嶽青青：“是嗎？或許吧。既然你想聽，我便說給你。”
嶽青青理了理思緒，道，“上一世拜入問心宗前，我曾見過他兩次。第一次，是我七歲的時候，恰逢鎮上的夫子說他打算招幾個女學生，我被姑姑姑父養大，自然不會奢望他們送我去念書，可我想，若是我能賺到銀子供姑姑生的妹妹念書，那我也能跟著學一些。所以，那個時候，我成天想的都是要怎麽才能賺到銀子……”
小小的嶽青青背著比她還高許多的柴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天馬上就要黑下去了，無論是小嶽青青，還是身後離她不遠的背著林子裏酸果的同伴，都加快了步伐，汗水滴落在泥土裏，很快便消失了。
小嶽青青覺得肩膀一定是被磨破了，稍微動一下就鑽心的疼，可她眼睛裏卻像星星一樣有光。
隻要再背上半年的柴火，她就可以攢夠給先生的束脩了。
小嶽青青想，隻要能認識字，哪怕十個二十個也好。她可太想看看這世界上其他地方的樣子了，而沒有什麽比讀書更快的辦法了。
突然，小嶽青青差點沒看清路，一頭栽進陷阱裏。
“呼，好可怕。”小嶽青青拍著自己的胸膛，借著月光朝陷阱裏望了望，這個陷阱挖得好深哦，咦，裏麵好像有人？
小嶽青青有些不確定，又將柴火卸下，趴在陷阱邊朝裏看了看，真的有人誒！還是一個穿著很好很好衣服的人，比鎮上最富的老爺身上穿著的衣服都要好，一個補丁都沒有，在月光下還閃著光！
小嶽青青將兩隻手舉成喇叭狀，“喂，你醒著嗎？”
陷阱中的人不僅沒有理會小嶽青青，反而還用手蓋住了自己的耳朵。
小嶽青青沒有生氣，她隻是覺得這人真的好奇怪啊。不過晚上很冷的，在陷阱中待一晚會生病的。
小嶽青青便又背起柴火想快點回家去喊人過來幫忙。
沒想到，剛背上柴火，迎麵便走來一個人，是小嶽青青最討厭的人，彼時就是他攛掇姑姑說將自己賣出去。
忽的，小嶽青青記起腳下這個陷阱正好就是這人的。
鎮上偶爾會有說書人，小嶽青青聽過很多一碗粥換來一個大宅子的故事。如果這人救下了陷阱中那個小公子，會不會也能得到好多銀兩啊！
小嶽青青一急，便直接跳進了陷阱，一把捂住了小公子的嘴，低低道，“你不要說話啊，我會救你的。”
小公子隻淡淡地看著她，似乎什麽都知道，似乎什麽都不屑。
過了一會兒，小嶽青青估摸著那人走了，才放下手，又朝著外麵喊同伴的名字，同伴也和小嶽青青方才一樣，趴在了陷阱邊，似乎很奇怪為什麽小嶽青青能掉進去似的。
小嶽青青讓同伴回去喊人，自己則以明日幫同伴再采一筐酸果為由要同伴把她的背簍扔下來。
小嶽青青手忙腳亂地接下裝著酸果的簍子，細細挑了一遍，壞了的就自己吃掉，把最好看的最紅的留了下來，然後擦幹淨，遞給小公子。
小公子便是小時候的淩絕。
淩絕這個時候雖然還小，但已經因為讀心術被折磨了數年。他一眼便看穿了小嶽青青，“你想要多少兩？”
這就是淩絕的處事風格，他厭惡人與人之間的複雜、試探、你來我往，所以他從來惜字如金。今天會在陷阱中自然也不是跌進來的，而是他有意躲開師兄弟，自己跳進來的。
小嶽青青被淩絕的直白嚇到了，然後臉瞬間就變紅了。她第一感覺到羞恥，盡管那時候的她連這兩個字怎麽寫都不知道，她隻是本能地想躲開淩絕的目光。
可是，當生存溫飽尚不能保證的時候，尊嚴和麵子又算的了什麽呢？
小嶽青青躲了一半，又轉過頭看著淩絕，討好地想將酸果塞給他。
小嶽青青最開始是沒想要銀子的，她本就打算好了要救人，後來跳進來也不過是不願意隔壁討厭的人得了好處。隻是，既然淩絕提出來了，小嶽青青不由得動了心。
半年的束脩是一錢銀子，眼前這個小公子應該能拿得出來。而自己卻要攢上半年，如果小公子真的肯給她銀子，是不是自己就可以提前半年認字了？而這半年，她還會接著去撿柴火，這樣一來，下半年的束脩也攢起來了。
小嶽青青心髒碰碰直跳，咬牙期待地看向淩絕，“一錢銀子，可以嗎？”
淩絕無所謂地點點頭。
小嶽青青眼睛都亮了。
淩絕道，“你想上學？”
小嶽青青點頭，又搖頭，臉上還帶著笑，“是我妹妹，弟弟已經上學了，我也想讓妹妹去。”
淩絕道，“你不想去嗎？”
小嶽青青失落地點點頭，“我想去。”
淩絕又道，“隻是你養父母不讓，所以你用了迂回的辦法，讓你妹妹學了字回來教你。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說是想讓你妹妹讀書？還不都是為了你自己嗎？”
小嶽青青一時間訥訥無言，她不知該怎麽解釋，似乎，淩絕說得也沒錯。
淩絕慣喜歡看人露出這樣自慚形穢的表情，隻是很快就失了興趣，覺得無聊甚至惡心。
人心就是這樣，總是自私自利，還要包裝的精美無比。
淩絕丟下一個錢袋便自己用靈力一躍而上，很快就消失在了小嶽青青眼前。
……
955：“淩絕怎麽這樣？”
嶽青青神色淡淡地又講起了她和淩絕的第二次見麵。
……
淩絕雖然天生靈力，但卻不是天生便那樣厲害。
而淩絕的讀心術和性格，注定他不會招人喜歡，因為他往往最愛戳人痛處，還一戳一個準。
由此造成了淩絕總是被人圍攻。
在淩絕又一次被圍攻得奄奄一息時，嶽青青恰好路過。
彼時，那些圍攻淩絕的人已經走了，嶽青青將淩絕帶去了最近的醫館。
淩絕對此很奇怪，他問嶽青青，“你不恨我嗎？”
嶽青青對此的回答是，“你給了我銀子，我妹妹已經去上學了，我也認識了好多字，我應該謝謝你。”
可淩絕聽得到嶽青青的心聲，嗤道，“你這話根本不誠心。何況，我之前嘲笑你，你若覺得有骨氣，就應該覺得自己受辱，今天看見我這樣，你應該覺得心下快意，為什麽要冒著危險救我？你知不知道，若是被方才攻擊我的人知道你救下了我，他們隨手一揮，你這條命就沒了。”
淩絕這番話說得又快又急，嶽青青一時間竟不知從那兒開始反駁，幹脆氣道，“那你當我是個傻子罷。”
說完，嶽青青也不守在淩絕身邊照顧，隻出去給大夫留下了一錢銀子便走，若是藥費多於一錢銀子嘛，那就淩絕付好了，反正他也不是沒銀子。
……
955：“……淩絕，真的好難評價啊。”
的確如此，要說淩絕嘴下不留情呢，可他偏偏對著自己也是這樣。
955又好奇道，“那上一世你們究竟有什麽過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