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鎮
較於問心宗來說,落霞鎮對於沒有靈根的嶽青青來說,簡直是天堂一般的存在。
落霞鎮民風淳樸,在這亂世中,也不曾吝嗇自己的同情心,更何況,他們都還記得之前那個夜晚,若不是嶽青青將魔獸引走,怕是落霞鎮就會被那魔獸占據,因而對於嶽青青休養一事,人人都很上心,爭著搶著想接嶽青青住在自己家養傷。
作為嶽青青同伴的淩絕,也得到了這樣的待遇,隻不過,相比於樂在其中的嶽青青,淩絕卻實在開心不起來。
淩絕不開心的原因有很多,比如他為什麽會在法衣的作用下沾了魔氣,比如他又要被迫聽這些凡人的心聲,再比如他不喜歡現在住的這戶人家。
“那你究竟想住哪兒啊?”嶽青青發誓,自己的語氣十分和軟,完全沒有覺得淩絕麻煩的意思。
不過,她的心聲出賣了她。
淩絕一哼,“你分明是懶得換了。”
嶽青青歎氣道,“我不是不想換,隻是有條件照顧我們的人家,我們幾乎都換遍了。”
的確如此。盡管落霞鎮人人都願意照顧幫他們驅趕妖獸的嶽青青和淩絕,可畢竟是亂世,落霞鎮也不是個多富裕的鎮子,不是所有人都有多餘的房子供他們居住,也不是所有人家能抽出人手專門幫他們熬藥做飯。
嶽青青不願給別人帶來麻煩,所以盡量都找的是富裕些的人家,而這樣的人家在落霞鎮滿打滿算也不過是十家。
而在她與淩絕來落霞鎮的一周內,他們已經搬了六次地方了。
淩絕:“總之我不要住在這裏。你說的,是你將我的霧中山毀了,若不是看在你受傷的份上,你應該現在就賠我一座山的。”
嶽青青:“……”
最終他們還是搬去了第七家。
而嶽青青也再三強調,“淩絕,這真的是最後一家了,不然我就隻能傳訊給宗裏了。”
也不知是第七家方方麵麵勉強合乎了淩絕的標準,還是被嶽青青的威脅所逼,總之淩絕終於沒有再提出要換地方的想法。
嶽青青也終於可以好好養傷了。
這一家人家姓盧,是一個熱鬧友愛的大家庭,盧家老兩口有兩個兒子和一個女兒。
盧家的大兒子與隔壁的女兒青梅竹馬,一到年齡就成了婚,膝下有一兒一女,分別是九歲的蘆葦和七歲的蘆花,兩個孩子最受全家人的寵愛。
盧家的二兒子一心學武,想斬妖除魔。他與嶽青青一樣沒有靈根,不過沒有拜入某個修仙宗門,所以連外門弟子也不是,隻能成天按著曾經雲遊到此的道士教的幾招反複練習。
盧家的小女兒本來嫁到了隔壁鎮子,隻是魔獸肆虐,一夕間隔壁的鎮子便被魔獸占去,小女兒一家便回到了盧家。
兄妹三人感情極好,在盧家老兩口的操持下,家裏井井有條。
接來嶽青青和淩絕後,在嶽青青的堅持下,盧家老兩口支使蘆葦和蘆花照顧他們,其餘人則如往常一樣該下地的下地,該打獵的打獵。
……
這一日清晨,嶽青青迷迷糊糊間聽到門外蘆葦和蘆花在竊竊私語。
蘆花:“哥,那仙人一定能知道我在想什麽,真的,沒騙你。”
蘆葦:“噓,別說這些,我們好好照顧仙人們就是了。”
蘆花:“哼,你分明不信我,我這就證明給你看!”
蘆葦:“誒誒誒,別去別去……”
說著,兩個人聲音越來越小,一陣淩亂的腳步聲,想必是兩個人往遠處走去了。
嶽青青心下一笑,想必是淩絕說了些什麽。
既然醒了,嶽青青也沒有再睡個回籠覺的意思,她養了小半個月,盡管是凡人之軀,用的也是凡人普通的藥,但或許是多年修習體術的原因,又或許是曾經用過許多靈藥的原因,總之她要比常人好的快得多,如今幾乎已經活動無礙了,隻有些內傷還需要慢慢將養。
嶽青青穿好衣服,去隔壁看淩絕。
淩絕一如既往地在盤膝坐著修習靈力。
每每嶽青青見到這個場景,就會感慨難怪淩絕境界如此之高,原來是無時無刻都不曾放鬆修習。之前在霧中山的山洞也是如此,她每每出去再回山洞,總能見到淩絕修習靈力的樣子。
嶽青青如往常一樣,看一眼淩絕便想離開,可這次淩絕卻叫住了她。
嶽青青甚至有些受寵若驚,“怎麽了?”
淩絕提出要求,“我想喝你前天做的粥。”
嶽青青:“……”
淩絕:“不要總是罵人。”
嶽青青:“我沒有。”
淩絕:“心裏也算。”
嶽青青:“……”
淩絕:“你為什麽總是這麽暴躁?”
嶽青青無奈道,“你就不能不聽我心裏在想什麽?”
淩絕:“如果我想不聽就不聽的話,那我何必去霧中山?”
提起霧中山,嶽青青又好奇道,“你去霧中山的原因就是因為不想聽別人的心聲?”
淩絕點頭,又補充道,“除了人的,我還聽得到所有開了靈智的生物的心聲。”
嶽青青同情地看了淩絕一眼,然後堅決拒絕了他喝粥的要求。
淩絕皺眉道:“為什麽?”
嶽青青揚眉:“哪兒有那麽多為什麽,我今天要出門一趟,沒時間,而且我沒有心情。”
淩絕並不是霸道固執的性子,他開始與嶽青青商量,“那等你回來可以嗎?怎麽樣你才有心情呢?”
淩絕原先有靈力護身,並不覺得饑餓,常年可以不必進食。但現在不行。可盧家的夥食對他來說實在是有些粗糙,若一直如此他尚能忍受,偏偏前日嶽青青心血**露了一手,讓他對那碗粥念念不忘。
嶽青青想了想,“一碗粥換一個靈力瓶怎麽樣?”
淩絕:“靈力瓶?那是什麽?”
嶽青青睜大眼睛,怎麽會有人連靈力瓶都不知道,可轉念一想,淩絕常年住在霧中山,離群索居,不知道此事也很正常,便解釋道,“靈力瓶是我和另一個外門弟子何安研究出來的,非常有用,銷量很好。”
淩絕:“所以需要我怎麽做?”
嶽青青:“所謂靈力瓶,就是有靈力的人將靈力注入到瓶子裏,沒有靈力的人可以通過靈力瓶施展靈力。”
淩絕:“竟然有這樣的方法?”
嶽青青得意道,“很厲害吧?”
淩絕:“我的意思是,怎麽會有人出賣靈力。等我回了問心宗,一定將此事稟告長老。”
嶽青青:“……”
淩絕:“你說你已經征得宗門同意了?這怎麽可能?”
嶽青青:“淩絕,我覺得跟你說話還是很省事的,畢竟都不用親口說出來,你直接聽就行了。”
淩絕:“你究竟是怎麽征得宗門同意的?”
嶽青青:“淩絕,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般不缺靈石不缺靈力,那些修為低微的弟子多一絲靈力少一絲靈力做不了什麽,可若將靈力注入到瓶子裏,卻能得到大比靈石,再用靈石去購買法器靈藥,這樣不好嗎?再說了,對於那些沒有靈力的人,靈力瓶就更是一件好事了。”
淩絕沉默。
嶽青青:“我本來想著你靈力厚,隨手便能裝好幾個靈力瓶才提出交換的,你不願意就作罷。至於那粥,你拿好這個,將它放到粥裏就是了。”
嶽青青遞給淩絕一袋靈菇粉。
淩絕左看右看,覺得很稀奇,似乎他這些年不在問心宗裏,錯過了不少事。
……
嶽青青跟盧家人打過招呼後,便用了張符去找何安。
何安同她都是外門弟子,都沒有靈根,她修習體術,而何安則將幾乎所有的時間都用來研究靈藥。
她之前一直渴望著也能用靈力,便同何安商議,最終研究出了靈力瓶,不僅滿足了她的心願,更是賺了大筆大筆靈石,因此何安也終於有了自己專門研究靈藥的地方。
嶽青青一到何安在問心宗的住處,還沒見到人,便大聲喊道,“何安,幫個忙!”
何安常年眼睛中都有著紅血絲,不知從哪兒捧著一堆裝有奇奇怪怪五顏六色丹藥的瓶子,毫無聲息地飄到了嶽青青麵前。
嶽青青差點兒將口中的茶噴了出來,“何安,你走路能不能有點兒聲啊!”
何安臉色蠟黃又暗沉,“什麽忙?”
嶽青青記起正事,立刻神采飛揚起來,“我想要一味可以屏蔽心聲的藥。你知道淩絕嗎?就是那個已經是化神境界,可以聽到別人心聲的淩絕。”
何安點點頭,“他不是被送到霧中山了嗎?”
嶽青青驚奇道,“何安,你知道啊,對,就是他。”
何安:“你想為他求藥?”
嶽青青:“……”何安這話有太多問題,她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從哪兒開始反駁。
何安卻又語不驚人死不休,“我見過淩絕,他的外貌的確……風華絕代。”
嶽青青這次是真的一口茶水噴了出來。
不過見何安陰著臉擦拭衣服的時候,嶽青青沒有半點同情,反而幸災樂禍。
嶽青青:“我聲明啊,第一,我不是為了他求藥,是收他靈石的。淩絕一直很苦惱自己能聽到別人的心聲,你想,若是我們可以做出一味藥屏蔽心聲,憑淩絕在宗裏的地位,想要多少靈石沒有,到時候都是我們的。第二,我們之間,哪裏用得上一個求字啊,你說對不對,何安?”
何安不為所動,“要是那麽容易,宗主早就為淩絕拿到此藥了。”
嶽青青眉毛一挑:“何安,咱倆這關係,就不用說這話了吧,為什麽沒人想著幫淩絕弄屏蔽心聲的藥,難道我想得到,你會想不到嗎?”
幾乎是嶽青青知道淩絕無法屏蔽心聲之時,她就立刻想明白了為什麽。
所有擁有靈根的幸運兒,都會覺醒自己的本命法器。比如問心宗中的修仙第一人陸吞象,他的本命法器就是百寶閣。
當然,也不是所有的本命法器都是如此,有時候可能是加強了本身的某種能力。比如崔芝,他的本命法器就是他自身的千裏眼和順風耳。
淩絕就是後者,他覺醒的本命法器就是他可以聽到任何生靈的心聲。
本命法器有不成文的規定,即練習越多,自身受益越深。
因而,那些希望淩絕好的人,自然不會為他準備什麽屏蔽心聲的藥,不希望他好的人,根本不會想到這件事。
如此一來,雖然淩絕地位超然,問心宗甚至肯為了他專門辟出霧中山供他獨居,卻無人真的想為他準備屏蔽心聲的藥。
而這個道理,嶽青青明白,何安自然也想得到。
何安臉上向來沒有多餘的表情,今天也是一樣,他看著篤定的嶽青青,道,“我試試。”
嶽青青立刻喜上眉梢,“何安,你聽到了嗎?”
何安:“聽到什麽?”
嶽青青:“靈石碰撞的聲音。”嶽青青閉上眼,唇角幾乎咧到耳根,仿佛真的沉浸在美夢中。
何安:“……”跟嶽青青來往這麽久,他有時候還是無法跟上嶽青青奇特的腦回路。
嶽青青自顧自地暢想了未來的美好生活一會兒,睜眼見何安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離開了,心知他是又開始了研究,便大聲道,“何安,我走了啊!”說著便自己離開了,又回到了落霞鎮。
……
落霞鎮
嶽青青一來一回,不過半個時辰。
等她又到了盧家的時候,正趕上吃早飯。
熱氣騰騰,歡聲笑語,煙火尋常。
這是嶽青青曾經作為凡人生活的日子,又不一樣。
嶽青青有些感慨,很輕鬆地就融入進了盧家的氛圍中,一會兒關心一下地裏現在長著什麽菜,一會兒關心一下鎮上的學堂幾時開課,還不忘記指點兩下盧家二兒子的武功。
這個時候,淩絕通常都是不在的。
他騙了嶽青青一件事,其實,他可以屏蔽心聲,隻是要做到這件事,很苛刻。
淩絕隻要入定修習靈力,就會封了五感,這很危險,因為這意味著他無法感知外界,但同樣的,這時候他就可以不必聽那些煩人的心聲了。
平日裏盧家一大家子都在的時候,淩絕會入定修習靈力,可今日他在喝加了靈菇粉的粥,所以沒來得及。
凡人的心聲很雜,他們的思維很跳躍,嘴裏說著一件事,心裏想的卻可能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好幾件事,平日淩絕覺得很煩,可今天或許是滿足了口腹之欲,他竟聽得也覺得有意思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