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色在乾坤袋裏挑挑揀揀,半天都沒挑出心儀趁手的法器。

不知道為什麽,她有些失神。

這些年,有萬美圖的原因,也有她自己的原因,她愛過許多人,而她也清楚地知道,下一個會是微延光。

可不知道為什麽,她就是覺得這一次有些不同尋常。

是微延光的身份不一樣嗎?不,柳色向來隻看皮相,從不要求對方會是什麽修仙界的奇才,某某宗門的少主之類。所以她是真的一點也不在意微延光的身份。

那是微延光長得特別好看嗎?柳色猶豫一瞬,還是下了否定的結論。微延光出彩就出彩在那雙眼睛上,幹淨清澈,不染凡塵,可這樣的柳色也並不是沒有見過。比如飛雲峰的橫瀾少主,被飛雲峰嬌養著長大,也是天真的不得了。

所以,是為了什麽呢?

柳色不禁回憶起這三個月來和微延光見的每一麵。

兩人是在拍賣會見的第一麵,雖然柳色知道那絕不是他們第一次見麵,隻不過她忘了罷了,她才不信,有人會在見她第一麵的時候就不顧危險地衝上去麵對比自己強大百倍的敵人。

那天她帶著微延光逃出來後,才發現這人真是又稀奇又可愛,明明有不弱的靈力功法,卻連最基礎的禦劍都不會。不過她因為心底隱秘的心思,自然沒有嘲笑,而是耐心教了微延光,還送了他一柄劍……嗯,那劍是她從乾坤袋中摸出來的,早已經忘了來曆,或許是師尊給的,或許是哪次比賽的獎勵,也或許是哪個前任留給她的紀念品。

柳色想了想,覺得是最後一個可能。

畢竟不論是師尊,還是準備比賽獎品的長老們,都絕不會無聊到給劍上加一個追蹤功能,以至於這三個月柳色不論去哪兒,總能見到微延光。

起初,柳色以為是微延光故意跟著她,可她很快就排除了這個功能,無他,以微延光的修為,根本做不到這點,柳色還是有這個自信的。

接著,柳色又故意試探了幾次,才發現微延光是因為這把劍才找到了她……就有一種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的感覺。

柳色並非不想見到微延光,畢竟微延光是她選擇的下一個萬美圖的目標。

可是她想象中的戀愛應該是循序漸進,由她來完全掌控。這還是第一次,她覺得有些被動。

柳色一眼就能看出來微延光喜歡她,可這種喜歡又和她過去見到的喜歡不一樣。

微延光從來沒有打擾過她,每次都是在柳色與人比鬥時突然出現,無論對麵的人是強是弱,微延光總會毫不猶豫地擋在她麵前。

微延光也幾乎從不與她說話,除非她主動。

柳色忽然想到微延光是哪裏與眾不同了,就是他這樣似乎不求一絲回報的愛,愛本身是沉甸甸的,可落到她身上卻又不覺得很重。

……

“喂!準備好了沒有!”

對麵的人等了柳色半晌,實在等得不耐煩了,便大聲催促道。

柳色晃神,才發覺自己想微延光的時間有些長了,還是在如此不合時宜的場合。

柳色隨便選了一樣法器,目光不自覺地在四周逡巡了一圈……嗯,沒有微延光,隻有一群熱得幾乎要暈厥過去的外門弟子。

這是問心宗的宗門大比現場。

不時有人嘀嘀咕咕懷念著陸吞象,“哎,若是陸師兄在,我們便不用這麽熱了。”

“誰說不是呢,陸師兄一出手,整個世界都涼快下來了。”

“說起來,陸師兄已經出門很久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回來。”

……

柳色贏得輕輕鬆鬆,事實上,這些年來,她的排名一直不低,尤其是在陸吞象和崔芝莫名其妙出門找人之後。

柳色下了場,見之後要與她比試的是霍衝,便幹脆利落地棄權。

霍衝是個戰鬥瘋子,她才不要跟霍衝比。

左右無事,柳色心念一動,便去了五石頭鎮。

……

五石頭鎮

在五石頭鎮,通往山上道觀的那條路並沒有限製住柳色。事實上,在嶽青青抽空解決掉那個與魔勾結的青衣真人之後,那限製便自行消失了,嶽青青猜測之前的限製大抵是妖王弄出來的。

柳色輕輕鬆鬆上了道觀,見到了一個她從未見過的微延光。

微延光在麵對她的時候總是靦腆的,耳朵微紅的,無論是笑還是生氣,嘴邊的弧度都很小。

可現在端坐在大殿正中央的微延光卻有一種淩然不可侵犯的威嚴,他的眼神依然清澈,隻是不再懵懂,而是帶了一絲看破塵世的超然灑脫。他的唇微微抿起,帶了一絲悲憫。

柳色本以為此時天氣暑熱,並沒什麽人來道觀,卻沒料到殿中人會這麽多。

柳色向來善解人意,知情識趣,並不打算打擾微延光。

可微延光卻好像看見她了,示意其他人接替他帶著大家修心,便悄悄從旁邊離開。

在大殿裏的時候,微延光尚且保持著真人的風度,可快要出了殿門,沒人能看見他的時候,微延光便加快了腳步,匆匆追上了柳色。

柳色本就沒打算走,隻是想在外麵隨處逛逛,卻不想身後傳來微延光的喊聲。

柳色有些意外地回頭,就看見衝她露出笑的微延光。微延光鼻頭上有晶瑩的汗珠,嘴邊的弧度很大,看起來是真的很開心自己能來找他。

柳色從來不阻止其他人為自己付出,所以對於微延光將其他人撇下來找自己這件事,沒有絲毫愧疚。

柳色和微延光並排走著,微延光不善言辭,嘴唇動了幾動都沒說出話,柳色覺得有趣,解圍道,“我們第一次見麵是什麽時候?”

這是柳色一直好奇的問題。

微延光猶豫了一下,卻反問了柳色一個問題,“你是不是喜歡看皮影戲?”

柳色站定腳步,對麵的微延光神色極為認真,是真的想要她的回答。

這本也不是秘密,柳色便點點頭。

微延光又輕輕淺淺地笑了,引著柳色去了他的院子。

山上的道觀占地很大,自青衣真人去後,微延光便住在了他原先的院子裏。

微延光取出皮影戲的用具,“我演給你看。”

柳色頗為心動,她的的確確很喜歡皮影戲,隻是前任們都隻知道帶著她去看皮影戲,或者請表演得好的人來演給她看,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願意自己演給她看。

微延光的皮影戲並不複雜,且生動有趣。

開幕便是雨天,小雨淅淅瀝瀝,有一個人倒在了路邊。

此時,出現了一個梳著少女發髻的人,想來便是柳色,柳色見到倒在路邊的人,將他送到了醫館。

接下來,便是柳色在醫館中照顧那人的情景。

柳色不由得輕輕皺眉,這些年,她救的人不知凡幾,但凡是好看的,倒在地上的,她都救。

微延光的確好看,可若是自己救過他,那微延光怎麽可能不出現在自己的萬美圖上?

柳色苦苦回憶著,幕上卻突然濺上了血。

柳色一驚,瞬間起身,可卻發現這幕竟然像是阻隔了空間似的,她怎樣也穿不過去。

這是怎麽回事兒???!!!

柳色又氣又急,氣的是以自己的修為還沒遇見過這樣的場景,急的是她根本不知道對麵發生了什麽事,微延光會不會有危險。

與此同時,方才還在演皮影戲的微延光正與橫瀾打得難舍難分。

若是嶽青青在此,一定會震驚無比,畢竟橫瀾曾經用了她的藥,按理來說絕對無法修習靈力,可如今橫瀾這表現卻與普通人完全不一樣。

橫瀾是先從背後偷襲,若不是微延光在修習靈力後五感增強,絕不會僅憑細微的風聲與預感躲過這一劍,饒是如此,橫瀾的劍也刺破了他的肩膀,甩出血濺在了幕布上。

微延光有些急,立刻就想告訴柳色不用擔心他,可下一秒卻發現自己的聲音似乎傳不過去。

與此同時,橫瀾則放肆大笑道,“我設了結界,柳色什麽也不知道,我們來好好比一場罷!”

微延光雖然不知道自己與麵前的人有什麽過節,但也做好了比鬥的準備。

橫瀾大笑道,“讓我看看柳色新看上的人究竟是個什麽貨色。”話說的不客氣,手底下也毫無收斂,招招斃命。

微延光用靈力抵擋,隱隱覺得不對,大喊道,“你是魔!”

可怎麽會呢,微延光雖說沒與魔交手過幾次,可他見過很多次,所有的魔使的都是魔氣,而且樣貌總是會發生相應的改變,比如被黑色的魔氣籠罩。可眼前之人,分明與常人的樣貌沒什麽區別,使出的招數也看似是靈力,隻有交手時才能發現那其實是魔氣。

橫瀾微微一笑,絲毫不慌,“被你發現了啊,不過也沒關係。”橫瀾眼底一冷,“你沒有說出去的機會。”

微延光有些著急,卻不是為自己,而是為柳色,為道觀中的人,還有這五石頭鎮的鎮民,“你究竟想要做什麽?”

微延光雖然如此問,但他卻並不期待橫瀾的回答,魔就是魔,害人還需要理由嗎?隻是他需要拖延時間,曾經嶽青青給過他聯絡符,他得抓緊時間傳訊給嶽青青。

“為什麽?”橫瀾輕嗤道,“看來你還什麽都不知道啊。”

微延光裝作很想知道問題答案似的,又追問道,“你我無冤無仇,你為何要下死手?”

橫瀾冷哼,“無冤無仇?”橫瀾不屑輕佻地用眼神將微延光從上掃到下,光是柳色竟然看上了這麽一個人,就足夠他殺了這個人了。

橫瀾不想再與微延光多說,飛雲宗看他看的緊,他好不容易才溜出來,可不能把時間都浪費在無關緊要的人身上,他還是趕緊收拾了這人,去找柳色才是。

對麵的微延光也感受到了橫瀾速戰速決的心思,他畢竟才學習靈力功法不到一年,根本不是橫瀾的對手,連連敗退,身上傷口無數。

……

商會

自從開始做任務以來,嶽青青難得有了空閑的時間。

不過她的休息方式是選擇與何安一起研究靈魂幡。盡管嶽青青在研究上比不過何安,可畢竟她上一世在靈魂幡中待了許久,論起對靈魂幡的了解,何安是遠遠不及她的。

嶽青青將自己知道的說了後,便在一邊看何安用各種器具研究靈魂幡。

“對了,何安,”嶽青青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我聽他們說你還在收集一個人的三魂七魄,如果要幫忙的話,我隨時都在。”

何安聞言,手下動作頓了一下,然後點點頭,沉默著繼續研究。

嶽青青對此毫不意外,何安就是這樣的人,總是說的少做的多。不過說起來,嶽青青是真的有點好奇何安究竟是在搜集誰的三魂七魄。

突然,嶽青青麵前出現了一隻傳訊鳥。

傳訊鳥是符咒的一種,用來遠距離傳訊,眨眼間便可以飛百裏,本來極其昂貴,可後來因為需求過大,硬生生把傳訊鳥的價格降了下來。

嶽青青抓住傳訊鳥,傳訊鳥就開始繪聲繪色地學起微延光。

聽罷,嶽青青也不拖延,她知道微延光的性子,如果不是真到了危急時刻,微延光絕不會聯係她。

嶽青青與何安道別,當即用符咒瞬移到了五石頭鎮的道觀。

……

嶽青青出現後,還沒來得及震驚於微延光受傷之重,就瞧見了意料之外的人——“橫瀾?!”

這怎麽可能!嶽青青之前給過橫瀾十顆丹藥,十分清楚其中的藥效。

坦白說,隻要三顆藥就足以讓橫瀾回歸原來的境界,但那對橫瀾來說,遠遠不夠,嶽青青無比清楚地知道這一點。

橫瀾如果想坐穩飛雲宗少宗主、新一代第一人的位子,勢必會受不了丹藥的**,進而將那七顆藥全部吃下去,最終一定會靈力散盡。

這也是嶽青青替橫瀾選擇的結局。

嶽青青不喜橫瀾,自然與陸吞象無關,隻是因為橫瀾上一世仗著飛雲宗胡作非為,為了自己也好,為了柳色也罷,總之害了許多人,可總歸是沒有害人性命,罪不至死,所以嶽青青也隻是讓他靈力散盡,嚐嚐普通凡人受過的苦。

可誰知,眼前的橫瀾非但沒有成為凡人,反而似乎境界還不低,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