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婆是能見常人所不能見之物,溝通常人所不能溝通之事的人。
這世界千奇百怪,有許多存在是人類的眼睛看不見的,隻有通曉特殊本領的人才能看到,神婆便是其中之一。
神婆這一行很看天賦,而判斷一個女孩兒的天賦如何,有一個簡單卻有效的方法,那就是這個女孩兒是否能看見同行看不見的東西。
米三葉這位米家的前輩,之所以如今能坐鎮米家,就是因為她的天賦出類拔萃,也就是這位老婆婆能看見同行看不見的存在。
如果米家婆婆的話不是胡扯,那米禾的天賦確實還在米家婆婆之上。
“她小時候是跟什麽東西對話?”
“我曾經問過她,可她始終不可能說,還一直跟我扯謊,為了這件事我還打了她一頓板子,可她就是死活不承認,後來我也就沒再多問,不過打那之後我再也沒見到她自言自語過。”
小師祖說:“恐怕是背著你了吧。”
米家婆婆笑了笑說:“還真被你說中了,兩年前,六局那邊來人找我,說需要一名神諭者,因為我跟六局合作好多年了,家裏不少後生都被送去六局曆練過,所以就想著讓米禾那孩子去曆練一下,她幹的不錯,六局那邊的幾個老友也跟我說這孩子不錯,就在去年吧,那孩子回家來休息了幾天,臨走時,倒是跟我說了一番挺有意思的話。”
“哦?都說了什麽?”
“臨走時,她說她很感謝我,說我給她介紹了一份很好的工作,我問她六局那麽好玩嗎,小師祖,您猜猜她是怎麽回答的?”
米家婆婆賣了個關子,趙逢生想了想後說:“她是不是能和年少時候的好朋友在一起,所以感覺這個工作特別好玩。”
米家婆婆蒼老的臉上滿是驚訝之色,她點了點頭說:“這麽看來,小師祖已經瞧出門道了,你說的沒錯,那孩子臨走那天笑著跟我說,說她終於能和自己最好的朋友一起玩了,再也不用偷偷摸摸的了。”
一旁的穆思思聽到這番話,冷不防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雖然沒見過米禾,但來的路上也問過趙逢生此行的目的,趙逢生就是來米家調查米禾背叛之事的。
“婆婆,您的意思是,您的這位後輩小時候自言自語的對象,就是她長大之後溝通的那名異神嗎?”
米家婆婆點了點頭,穆思思吃驚地說:“可是這時間跨度也太大了吧,足有十幾年吧,難道十幾年前0041號異神就見過米禾嗎?”
“米禾那孩子走了之後,我替她卜了三卦,卦象出奇的一致,都是澤水困的卦象。”
趙逢生說:“我沒有米禾的八字,不過瞧她如今的情形,應是澤水困無疑了,前輩,當年您第一次發現米禾自言自語的地方還在嗎,能領我去看看嗎?”
米家婆婆點了點頭,朝外麵喚了一聲,另一名米家的後生走了進來,米家婆婆說:“你領小師祖去後院那棵枯樹邊上瞧瞧,小師祖,老婆子我就不去了,如今上了歲數,腿腳不利索了。”
“無妨。”
趙逢生出了門,走了幾步之後問帶路的米家後生:“你家婆婆是不是身體抱恙?”
趙逢生剛剛與米家婆婆說話的時候,就看出了對方臉色不好,聊了幾句之後,小師祖就可以肯定米婆婆身體出了問題,不過對方是長輩,既然沒有主動提起,趙逢生也不會去問,否則就是失了禮數。
米家帶路的後生說:“是的,去年年底查出了病,治了一年多了也沒見好,看過的大夫都說病情可能惡化,建議手術呢。”
“你家婆婆怕是不肯,神婆若是開了刀傷了元氣,那根基就毀了。”
“是這麽個理兒,後來婆婆的一位老友來了家裏,給婆婆下了針,抓了藥,婆婆的病情才算穩定下來,不過那位老前輩也會所了,婆婆這病是天數到了,無論是用藥還是開刀,若是沒有上麵的大人物幫忙,都過不了今年這一關。”
話聊到這裏,前麵帶路的人停下了腳步,她指了指不遠處一棵長在院子裏的樹說:“那裏就是婆婆第一次見到米禾自言自語的地方,十幾年過去了,樹都長了不少,您慢慢看,我先去忙了。”
趙逢生走上前去,眼前的大樹並不是什麽稀有品種,樹幹也不算粗,估摸著樹齡最多二三十年,趙逢生繞著樹轉了一圈後停了下來,似乎在思考什麽。
一旁的穆思思奇怪地問:“這棵樹有什麽異樣嗎?我好像沒看出來。”
趙逢生眉頭微皺說:“這棵樹在你眼裏和在我眼裏,恐怕是完全兩個樣子的。”
“有什麽不同嗎?”
“你過來,站到我前麵。”
穆思思一臉疑惑地走了過去,站在了趙逢生的麵前,兩人四目相對穆思思有些尷尬地問:“然後呢?”
小師祖表情淡漠地說:“轉過去,背靠著我,臉對著這棵樹。”
“哦……這樣啊,我還以為要跟你四目相對呢。”
穆思思轉過身去,趙逢生站在她的身後,身體微微前傾,穆思思的身高正好靠在趙逢生的胸口,小姑娘瞬間滿臉通紅,忍不住咬了咬嘴唇,趙逢生也沒看到穆思思麵容的變化,他用左手輕輕捂住穆思思的眼睛,穆思思緊張地問:“為什麽捂住我的眼睛啊?”
“我用‘炁’暫時給你開眼,大概能維持十幾秒的時間,你別緊張,一會兒無論看到什麽都別慌張。”
說完趙逢生在穆思思的耳邊輕聲念咒,念的什麽穆思思沒聽清,隻是感覺趙逢生捂著自己眼睛的手掌微微發熱,那種感覺就跟她睡覺時戴的蒸汽眼罩有點類似。
片刻後趙逢生把手收了回去,穆思思再次向前看去,這一眼讓她大吃一驚。
剛剛還挺拔的大樹,此刻竟變的奄奄一息,筆直的樹幹早就遍布裂縫,而大樹底部的泥土仿佛泥沼一般,看起來不僅沒有任何養分,反而似乎還帶著某種毒性。
整棵大樹病懨懨的,大風吹過,那些變成黑色的葉片在風裏搖擺,看起來就好像一個怪物在風中顫抖。
“媽呀,怎麽變的這麽嚇人了。”
穆思思畢竟是個普通女孩兒,冷不丁被眼前的一幕嚇了一跳,一下子轉過身來把頭埋進了趙逢生的懷裏,趙逢生被她這個猝不及防的舉動給整懵了,堂堂小師祖在這一秒居然不知所措起來。
短短十幾秒的親密接觸,趙逢生卻感覺時間如此漫長,他仿佛都能聽見自己的心髒在劇烈跳動,也能感覺到皮膚微微燥熱。
風吹過時,還能聞到穆思思頭發上的香氣,饒是趙逢生道心堅定,這一刻心中也多少有些悸動。
“咳咳……”
小師祖幹咳了兩聲,穆思思身體微微一顫,後退了幾步,她低著頭滿臉緋紅,緊張地咬著嘴唇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些什麽。
“有那麽嚇人嗎?”
趙逢生先開口問道,其實他是看出了穆思思的尷尬,開口替她解圍的。
“當然嚇人啊,那棵樹怎麽變的跟妖怪似的,可是我先前看的時候還沒那麽嚇人啊。”
“這棵樹變成這樣其實也在我的意料之中,如果我所想沒有太大出入的話,我大概知道0041號異神打的什麽算盤,也知道米禾為什麽要背叛六局的真正原因了。”
這時候十幾秒的時間已經過了,穆思思小心翼翼地回頭看去,發現樹變回了原來的樣子,她長出了一口氣,偷瞄了一眼趙逢生後低聲說:“這麽看來,他也挺不容易的,天天都要看到這麽嚇人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