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少妖言惑眾亂我道心。”

趙逢生單掌打出,眼前幻象再次被打散,0073卻大笑起來,笑聲不斷地在趙逢生的兩邊耳朵裏響起,一會兒左邊一會兒右邊。

“你著急了,你嘴上說我妖言惑眾,可你內心怎麽動搖的如此厲害,你在害怕什麽?害怕我的話是真的嗎?”

“給我滾出來。”

趙逢生念咒施法,想要強行破壞幻象,可0073的力量同樣強大,幻象雖然被小師祖撕裂,但在另一側紅色煙霧裏又出現了被吊死的另一個趙逢生,而這一次他居然對著小師祖開口說話了。

“是你搶走了我的機遇嗎?”

那人說話的聲音也跟趙逢生一模一樣,這一聲質問就好像小師祖在質問自己,小師祖聽到聲音後忍不住扭頭再次看向了柳樹下的另一個自己。

“是你搶了我的機遇嗎?”

“是他,就是他,哈哈,如果把機遇比喻成蛋糕,那一塊蛋糕就這麽大,本來你們倆可以平分的,你們都會遇見好人,雖然可能沒辦法成為大人物,但也能平穩幸福地度過一生,可他卻把所有的蛋糕都吃了,你什麽都吃不到就隻能過這樣悲慘的人生了。”

0073又冒出來煽風點火,小師祖大喝道:“你給我閉嘴,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搶奪機遇這一說,個人都有個人的機緣。”

“是嗎,可你內心怎麽這麽慌張?你說的話你自己信嗎?”

0073的語速突然變快,四周的紅色煙霧裏也逐漸浮現出它的身影,那隻巨大的蝙蝠出現在了紅霧之中,完全籠罩住了小師祖的身體。

而另一個時空的趙逢生也發了瘋一般對他喊道:“把我的機遇還給我,你拿了我的東西為什麽不還給我。”

“機遇是我的,我師父說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機緣……”

小師祖這句話還沒說完,0073的聲音突然打斷了他的話說:“你師父說的好像不是這句話。”

語畢,紅色煙霧裏出現了老仙師的幻象,小師祖愣在原地再也無法說出一個字,老仙師一步步走到了趙逢生的麵前表情嚴肅地說:“萬物皆有陰陽兩麵,徒兒,你是道體仙緣,此命千載難逢,若此為陽麵,則這世上終有一人處於陰麵,你在高山之巔則有人身處萬丈深淵,一人登仙,便要踩在無數修行者的氣運之上,雖然冷酷,但這就是修道。”

0073的能力不能直接重創趙逢生,可是在這一刻,它的能力卻比任何兵器法術都要更加傷人,眼前老仙師的幻象,一言一行皆是真實發生過的,並且深深地烙印在了小師祖的記憶中。

小師祖沉默了,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怎麽不說話了,我看到你的內心動搖的厲害,我雖然不知道道心是什麽東西,但我想你那顆道心應該動搖了吧。”

沉默的小師祖此刻卻是感到了一絲慌張,師父的話,剛剛的幻象,這麽多年來無數人對他的稱讚,以及對另一個時空自己的辱罵和折磨,這些亂糟糟的畫麵全都在他腦子裏盤旋個不停。

如果是他搶奪了另一個時空趙逢生的機遇,那他的機遇有多好,另一個時空的趙逢生過的就有多差,五歲那年他上山,同年成為老仙師的關門弟子,從一個普普通通的孩子一躍變成了高高在上的仙師弟子,道體仙緣,百年難遇的修道天才,二十五歲的準仙師,他修道二十年,就被別人叫了二十年的小師祖。

而另一個自己,五歲流浪,被拐入古刹,受盡折磨,最終死了化作邪祟也難逃被奴役的命運。

趙逢生在這一刻真切地感覺到自己的道心動搖了,他深深地懷疑是不是因為自己的機遇太好而搶奪了另一個時空另一個趙逢生的機遇。

就如同老仙師說的那樣,他站在了陽的一麵,而另一個時空的自己站在了陰的那一麵。

“小道士,你怎麽不說話,我覺得你應該把欠他的東西還給他,要不然讓我幫你一把,嗬嗬……”

0073冷笑著,操縱幻象靠近小師祖,另一個時空的趙逢生飄到了小師祖的麵前,他把手插入了小師祖的身體裏大喊道:“把欠我的還給我,你的道行,你的機遇都給我,還有命,對……把你的命賠給我。”

幻象抓住了小師祖的心髒,劇烈的壓力讓小師祖的心髒漸漸停止了跳動,道心動搖,生命垂危,0073的殺招在不知不覺間已經使了出來。

小師祖過去也對付過施展幻象,蠱惑人心的邪修,可他們製造的幻象大部分都是假的,這些假的幻象嚇唬普通人還行,對付趙逢生根本就不管用,然而今天小師祖在0073的手裏吃了大虧,因為0073製造的幻象很可能是真的。

小師祖的道心為何動搖,並非因為內疚,而是因為他對正道產生了質疑。

如果正道修行也建立在奪取別人的機遇之上,那正道與邪道又有什麽分別呢?

“命給我。”

幻象的手抓住小師祖的心髒之後開始往外拔,小師祖臉色越發難看,他半跪在地上張嘴呼吸,卻一口氣都吸不進來。

“小道士,你不是自詡正義嗎,既然你是正義的,就該把欠別人的東西還出來,你欠他一條命,你就該還他一條命。”

0073繼續蠱惑小師祖,讓小師祖放棄生命。

這時候更多的幻象出現,曾經死在小師祖手裏的邪修,或者曾經因為小師祖而死的正道中人全都以幻象的模樣出現了,他們指著小師祖異口同聲地喊道:“把命賠給他。”

嘈雜的聲音之下,小師祖的內心劇烈動搖,二十年修行的堅定道心似乎要破碎了,大陽宮原來也不是正道,天下間就從來沒有過正道,自己過去二十年所堅守的竟然是一場空。

關鍵時刻,一個聲音突然壓過了周圍嘈雜的喊聲,這個聲音如同驚雷一般在趙逢生的耳邊炸響。

“小子,鎮定下來!”

這個聲音來自“富貴”,此時此刻也就隻有“富貴”的聲音能壓過其它聲音。

“老子雖然一直都跟你說天下間沒有正邪之分,老子也最看不上那些自詡正道的家夥,但是今天老子必須跟你說一句話,你小子不欠這些家夥的,更不欠那個什麽狗屁另一個時空趙逢生的,修道成仙本就是千軍過獨木橋,絕大部分人都得掉到水裏去,而剩下的人就是踩著這些人的肩膀甚至是腦袋走過獨木橋,這就是修仙的本質,你不去主動害人就已經是你心善了,天下機緣就這麽多,誰運氣好誰就能多得一些,這就是命,這就是道,這就是修仙!”

“富貴”這番話說的鏗鏘有力,他話裏的意思壓根就不是正道的發言,可偏偏就是這樣一通充滿邪氣的發言卻讓小師祖感覺心頭一鬆,原本動搖的道心竟然漸漸穩固了下來。

“師父也曾說過,修仙很難,無數人擠破了頭都想成仙,可千萬人裏也未必能有一個成仙的,失敗者注定變成後來者的階梯,後來者踩著失敗者的身體向更高處走,這就是修仙的本質,我從未主動害人,若無意間搶奪了另一個時空自己的機遇,那也非我的本意,可木已成舟,我也無法改變……”

小師祖努力吸入一口氣,突然抓住了麵前幻象的脖子。

“我要抓住一切機遇,用盡一切方法渡我自己的劫,成我自己的仙,無論你是真是假,都不能動搖我的道心。”

語畢,小師祖掌心內金光大作將眼前幻象徹底打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