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年了,這一步,趙逢生始終沒有踏出去。
八歲那年,他親眼目睹了自己敬愛的師父受傷,而震傷老仙師的就是他體內的先天之炁。
那天之後,先天之炁被禁製封印,它就像是一個隱藏在趙逢生體內的怪物,催促著趙逢生不斷向前狂奔,因為如果跑慢了,代價就是死亡。
這一跑就是十七年,十七年後,趙逢生依然隻能站在原地,十七年的歲月如白駒過隙轉瞬即逝,他變強了,道行也越發高深,可這場他與體內先天之炁的賽跑卻越來越落後。
“師父,十七年了,原來我還是站在原地啊。”
趙逢生看著自己無法邁開的雙腳,心中竟生出了一絲悲哀,他不由得想,如果師父看到自己現在的樣子應該會很失望吧。
“喂,你小子幹嘛呢?”
“富貴”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小師祖搖了搖頭說:“這一步我走不出去。”
“走不出去也要走,現在你釋放的先天之炁邊緣已經觸碰到張自在那廝了,按理說可以滅了他,但他現在已經完成了九命奪天儀式,九命護體,九星賜福,光靠邊緣上的那些先天之炁已經不足以殺死他了,你至少要向前走一步,讓更靠近中心的先天之炁籠罩住他才行。”
“我知道。”
趙逢生艱難地開口回答。
“知道你還不走,你在怕什麽呢?”
“你催什麽!”趙逢生也被罵急眼了,失態地喝道,“能走我會不走嗎,我現在走不了啊。”
“你能走,是你不敢走。”
“你少放屁,我現在連手指頭都動不了,更別提邁步子了。”
趙逢生說完這句話後,“富貴”竟沉默了,好一會兒後才再次傳來了他的聲音。
“在你小子眼裏,修道到底是什麽?”
“你現在問這個幹嘛,老子沒工夫跟你論道。”
“你快回答我,你小子覺得修道到底是什麽?”
“富貴”的聲音聽起來很嚴肅,趙逢生遲疑了一下後說:“是逆天而上,與天地較量。”
“你這麽說也沒錯,我的答案就更直接了,一句話,修道就是玩命,跟人鬥,跟天地鬥,跟自己鬥,你比誰都狠就能得道成仙,你小子現在不敢踏出去這一步,是你還不夠狠,你前二十年修道歲月靜好,偶爾遇到幾個邪祟妖物,對你根本就構不成威脅,可如今需要你玩命了,你小子就慫了。”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你天賦絕頂能聽不懂我的話嗎?你小子現在不敢邁這一步就是怕死,雖然咱們道家惜命,一心一意就要成仙,但該豁出去的時候就得豁出去,你連這份心性都沒有,你怎麽成仙,怎麽證道?”
“富貴”對著趙逢生一通狂罵,話說的很重,幾乎是把趙逢生當成小學生教訓,然而這番話卻很中肯。
趙逢生修道二十年,以前他住在大陽宮裏,山上歲月靜好,他是高高在上的小師祖,偶爾下山對付個把妖物邪祟也是手到擒來。
可這一次下山,他真正明白了老仙師口中“曆練”二字的含義,不下山不知天下之大,不下山不知世間險惡,不下山不知自身不足。
大陽宮太好了,尊稱小師祖的人太多了,反而讓趙逢生漸漸駐足不前。
他再次看向了自己的雙腳,他的確是怕,怕自己走出這一步後先天之炁會摧毀自己的肉身。
“說白了,你小子就是怕死,怕死還怎麽成仙,我曾經認識一個成仙的邪修,他為了成仙不僅毀了肉身,還差點消了三魂七魄,修仙本就是千軍過獨木橋,誰狠誰就能過去,誰慫誰就落下橋,我也不是你的師父,說起來我還跟你們大陽宮有仇,不過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你小子太慫了。”
趙逢生深吸一口氣後開口道:“謝了,你這當頭一棒很管用。”
“哼,老子是看你天賦不錯,是個人才所以才點你一句,你現在想明白了?”
“嗯,這一步若是走不出去,我這一生成不了仙。”
“明白就好。”
趙逢生抬頭看去,遠處的張自在正在吸收阿其那的神力,他看到一道道奇異的光芒從阿其那體內釋放出來,然後鑽進了張自在的身體裏,吸收了阿其那神力的張自在整個人氣勢明顯提升了許多。
“時間不多了。”
趙逢生嚐試抬腳,然而牽一發而動全身,他隻是用力,便感覺先天之炁在撕裂他的身體,劇痛從雙腳一直到達頭頂,他忍不住顫抖了一下。
“三清護我魂,眾仙衛我身,天罡於下,萬法在上。”
趙逢生口中不斷念著口訣,集中精神努力抬起左腳,這一步太難了,劇痛不斷襲來,在這種疼痛的折磨之下趙逢生很快就全身大汗淋漓,其臉色更是無比難看。
“修道二十年,他們說我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今日,我想看看自己這個天才能不能走出這一步,啊!”
趙逢生咬牙堅持,左腳慢慢抬了起來,當腳掌離地的一刻,先天之炁瞬間撕裂了他的整個左腿,出現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從傷口裏流出來的血液還沒落地便被四周的亂流吹散了。
血在空中飄**,傷口不斷被撕裂,趙逢生臉色凝重,咬著牙把左腳往前移動,先天之炁再次爆發,傷口延伸到了他的上半身,整個上半身出現了比左腿更嚴重的傷勢。
趙逢生在亂流之中甚至能聽見自己骨頭斷裂的聲音。
“我絕不會止步於此。”
伴隨趙逢生一聲低喝,他這一步最終還是踏了出去,左腳向前落地的一刻,整個人跟著向前移動了一段距離,先是左腿上的疼痛襲來,緊跟著是上半身的劇痛,他的道袍已經被鮮血浸潤,甚至已經有好幾道傷口出現在了他的鎖骨位置。
可他終究是沒死,而且還踏出了這一步。
隨著趙逢生向前移動了一段距離,先天之炁引發的亂流也向前推進了一步,本來身處亂流邊緣的張自在此刻完全被亂流籠罩住了。
他身上冒出九種光芒,這九種光芒分別位於他的頭頂,喉嚨口,以及五髒六腑,九種光芒就是他抽離出來的九種命格,而這九種命格對應著天上的九星。
九命九星護住了他的全身,可現在趙逢生向前走了一步,落在他身上的亂流也變的更強了,九命九星隱隱有些抵擋不住了。
然而比起自己身體受傷,最讓張自在擔心的是鄭濤的肉身,他自己的肉身已經不行了,他在吸收了神力之後會在自己體內進行轉化,轉化完成後他就會脫離凡人的範疇,變成異神,可是變成異神之後他就會被巨大的結界所排斥,為了繼續留下來,他必須要有一具肉身,也就是鄭濤的肉身。
可如果鄭濤的肉身被先天之炁的亂流摧毀了,那張自在就算成了異神也會被驅逐出這片大地,到時候他會和其他異神一樣進入流放之地,甚至還會因為受創嚴重被其它異神殺死吞噬。
張自在睜開了右眼,他惡狠狠地說道:“玉陽子曾經說過,趙逢生這小子的體內有一股很厲害的先天之炁,看來就是這股力量了,當真是恐怖至極,現在隻能放緩吸收神力,先想辦法護住鄭濤的肉身再說。”
說話間張自在的右眼裏射出一道靈光,靈光落在了鄭濤的身上,護住了鄭濤的肉身,而這道靈光就是他體內九命之一。
他從自己的體內分出了一命之力來護衛鄭濤,然而很快他就發現,隻用一命依然不足以保住鄭濤的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