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關元已經被六局的人保護起來了,他裹著毯子坐在路邊,正反兩麵大陣已經破除,崩塌的大樓,破碎的家庭,今晚發生的一切都不是這個八歲的孩子能承受的,而比起這些更加難受的是他的母親死了。
趙逢生坐在他的身旁,餘光瞥見小關元臉上失魂落魄的樣子,他不擅長安慰人,此刻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隻是默默坐著。
過了一會兒小關元自己打破了沉默。
“大哥哥,我該怎麽辦?”
他的聲音在發抖,不過還是聽得出來在努力保持鎮定。
“我安排好了,你先跟一個我們圈子裏的大前輩走,這位大前輩人很好,會把你帶去他的宗門,你在那裏休息幾天,然後我會安排你去我的一個朋友開的道觀,那裏是個小鎮,很安靜也很安全,你在那裏生活讀書,如果你願意將來修道也可以在那裏先入門,如果你將來不想修道,那也可以在道觀和鎮子上幫忙,也算是有了一個安身的地方。”
趙逢生已經替小關元強行改了命,如今的小關元隻是一個普通的命格,能不能修道還未可知,可是至少未來不會成為一個惡人,而強行逆天改命帶來的後果,將由小師祖自己承擔,這些後果未來會影響他的劫數。
小關元低下頭想了想後說:“我不想離開家。”
趙逢生愣了一下,他為小關元考慮的未來裏並沒有“家”這個字,他忽略了一個八歲的孩子背井離鄉的痛苦。
“可是你家裏已經沒人了,這座小區也要拆了。”
趙逢生的無心之言卻戳中了小關元內心的痛處,這個八歲孩子強忍的眼淚在這一刻奪眶而出,他用手捂著臉嚎啕大哭起來。
趙逢生頓時手足無措趕緊說道:“別哭了,你怎麽哭起來了,我也沒說什麽啊。”
“媽媽死了,我家也沒了,我好害怕啊,大哥哥,我好害怕啊。”
說完小關元扭頭撲進了趙逢生的懷裏,趙逢生輕輕拍了拍他的背說:“那就不離開鎬城,至少留在這座城市你還有個念想,等房子拆了以後你家分了新房再住回來,那你有能投靠的親戚嗎?”
小關元抽泣了幾聲後說:“沒有了。”
趙逢生低頭思考起來,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孟兆聲音,心中念頭一動衝著正在忙碌的孟兆喊了一嗓子,孟兆快步走過來問:“小師祖,您有什麽吩咐?”
“你給孟河海前輩打個電話,問問他能不能安排一下這個娃娃,讓他在鎬城有個安身的地方,請他給我趙逢生幾分薄麵。”
孟兆一聽這話趕緊點了點頭打電話去了,片刻後他拿著電話走到了小師祖身邊說:“家主想跟您說幾句。”
趙逢生接過電話問道:“前輩,能安排一下嗎?我這兒的小娃娃挺慘的,如果能讓他留在鎬城長大,對他也是一份慰藉。”
電話那頭的孟河海說:“這是小事,你讓那個小朋友跟著孟兆回來,我親自安排,在我們孟家本家尋一個好人家,收他做養子,肯定讓他過上錦衣玉食的好日子,將來如果有修煉天賦也可拜入我的門下,我親自教導。”
這番話已經給足了小師祖麵子,孟家本家可都是鎬城的高門大戶,在這些家族找一個好人家收養小關元,也就意味著小關元將來就是孟家的人,不再是一介普通百姓。
未來還可以拜入孟河海的門下,得到孟河海的親傳,這可是玄門之中無數人夢寐以求的事。
“我問問這孩子願不願意。”
小師祖把孟河海的建議轉述給了小關元,小關元擦了擦眼淚怯生生地說:“我能跟著你嗎?”
他想跟著趙逢生也是情有可原,如今他能相信的人隻剩下趙逢生了。
“恐怕不行,我在鎬城還有很危險的事情要辦,你跟著我不方便,你放心吧,孟家不會虧待你的,而且如果你真的在孟家受了委屈,你就告訴我,我會幫你出頭的,另外我也會去看你的。”
小關元點了點頭這才答應下來。
“那就有勞您了。”
小師祖將手機還給了孟兆,孟兆得到了孟河海的指示後掛了電話,他走過來蹲下身子,看著小關元輕聲說:“你好小朋友,我叫孟兆,你跟我走吧,我把你帶去本家。”
小關元看著孟兆的臉有些害怕,因為孟兆這張臉透著一股凶狠之色,他這樣在江湖上刀口舔血的狠角色骨子裏都帶著一股常人畏懼的殺氣。
孟兆笑了笑說:“你別害怕,我不會傷害你的,我雖然長得凶但並不是壞人,你放心吧。”
說完孟兆想到了什麽,他居然從口袋裏摸出了一顆巧克力遞了過去,小關元接過巧克力但是沒有吃。
他點了點頭跟著孟兆走了,走出去沒幾步他忽然回頭又跑到了小師祖身邊,輕輕抱住小師祖說:“大哥哥,謝謝你。”
說完這句話後他擦了擦眼角的淚花跟著孟兆走了。
小師祖看著胸前被淚水打濕的衣服,心中忽然有了異樣的感覺,這就是普通人的人生吧,親人的離去,無依無靠的悲涼,前途未卜的恐懼,還有對朋友親人的不舍之情。
凡人真的很脆弱,可正是因為這份複雜的感情,才讓凡人的人生那麽精彩。
修道之時,閉關枯坐幾個月甚至幾年,而對於普通人來說,幾個月的時間或許就要經曆一場決定人生的考試,幾年的時間也許就會淡忘某段感情或者某個重要的人。
小師祖閉上眼睛,這次下山他感受到的人間煙火,體會到的凡人感情越多,他就越發能感覺自己的劫數越來越近了。
調整好心態之後,他深吸一口氣向著小區出口的地方走去,他很快就見到了準備離開的清鬆子。
“小師祖,清鬆子觀主在這兒等您呢。”
二人見麵,清鬆子拱手說:“如此一來,玄山子造的孽我也算是還清了,以後大陽宮與我們全仙觀依舊是朋友。”
小師祖笑了笑,然後拿出了螭龍神玉遞了過去,清鬆子一眼便看出了螭龍神玉的來曆,雙眼之中露出震驚之色。
“這是我們全仙觀丟失多年的螭龍神玉,您是從哪裏得來的?”
“這是我從崔昊老道的手裏要來的,那老道跑了,不過我也薅了他不少好處,他也算是吃了大虧。”
說完小師祖將螭龍神玉放在了清鬆子的手中,清鬆子大吃一驚地問:“你這是要把螭龍神玉給我嗎?這可是你要來的寶物,按照道門的規矩,此寶你可以留作己用。”
“我要來幹嘛,我又不會龍法。”
“可你體內也有龍氣,而且是很強大的龍氣,螭龍神玉也有幫助龍氣滋長的功效,你用此玉來養龍氣,龍氣會成長的更快。”
小師祖擺了擺手,然後把清鬆子攤開的手合了起來,他說道:“此寶就作為你今晚出力的報酬吧,咱們修道的,就別扯這些沒用的了,拿著吧,也可以作為我們這一代大陽宮與全仙觀友誼的象征。”
“那我就卻之不恭了,多謝。”
今晚對於清鬆子而言也是意義非凡的一天,他成功施展了龍暴之法,通過了祖師們的考驗,真正成為了一名合格的全仙觀傳人,又拿回了全仙觀丟失多年的重寶,清鬆子現在心潮澎湃,就差跟小師祖拜把子了。
“客氣了,以後若是有緣,我們說不定還能聯手。”
“這是當然,貧道作為全仙觀的觀主,隻要我還在這個位子上一天,大陽宮有難我們全仙觀肯定義不容辭。”
客套幾句之後,清鬆子坐車離開,臨走時他還緊緊捏著那塊螭龍神玉。
今夜大戰塵埃落定,小師祖收獲同樣很多,他摸了摸自己懷裏放著的白蛇血肉,這塊仙獸血肉是用來修複九界鞭的關鍵材料。
就在小師祖這邊善後的時候,逃走的崔昊一刻也不敢耽擱,直到跑出去幾裏地後才找了一處沒人的地方坐下調息。
他看著受傷的白蛇滿臉都是心疼之色。
就在此時附近忽然傳來腳步聲,崔昊回頭喝道:“誰?別鬼鬼祟祟的,滾出來。”
背後陰暗處傳來一個聲音。
“前輩好,貧道許川,是葛洪的弟子,論起輩分我該喊您一聲師叔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