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歲的畢方站在空****的祠堂裏,背後是大片的金色,那是落日的餘暉。
他抬頭,眼前密密麻麻的靈牌像是一座座墓碑釘在了他單薄的肩膀上,他低頭,麵前的供桌上放著厚厚的族譜,他把族譜翻到了最後一頁,那上麵有他的名字。
一名老奴走進祠堂,手上端著一指金筆,他恭敬地彎下腰把金筆舉過頭頂高聲說:“少主,您已經站了很久了,眼看太陽就要落山了,還請您盡快更改族譜,不然等到天黑後再改族譜不吉利。”
畢方輕輕應了一聲,接過金筆,沉聲說:“我這一筆落下,從此以後鳳寨的存亡就係於我之手了。”
老奴歎了口氣說:“老仆相信,少主……不,寨主一定能勝任的,整個鳳寨會在您的帶領下重新走向輝煌。”
畢方自嘲地笑了笑說:“希望吧。”
金筆落下,在族譜的最後加上一筆:鳳寨後輩子弟畢方,時年十八繼承寨主之位。
他轉身想把金筆交還給老奴,可一回頭卻看到祠堂在血色的夕陽下熊熊燃燒起來,列祖列宗的牌位,承載了千年的祠堂在大火下付之一炬,畢方木訥地站在原地竟沒有任何要去阻止的意思,疲憊的臉上露出一抹釋然的笑容。
“都燒了吧,千年傳承,先民血脈,鳳寨終究是毀在我的手裏了,哈哈……”
他狂笑著,直到麵前的幻影如同泡沫般消失,然後他被拉回了現實中,眼前烈火焚燒著的祠堂變成了殘破的石牆,一張熟悉的麵容映入了他的眼睛裏。
“原來剛剛都是夢啊,啊,好疼啊。”
清醒後的畢方感受到了身上的劇痛,他想站起來卻發現自己的一條腿已經沒了,忽然間一股巨大的虛弱感襲來,他低頭看去,瞧見自己的胸口有一個窟窿,畢方立刻陷入了驚慌中他急切地說道:“我的心呢?趙逢生你把我的心挖出來了嗎?”
“不是我。”
“那是誰?把我的心還給我,等等我怎麽什麽都看不見了。”
畢方的視力消失了,他眼前突然一片漆黑,虛弱又驚慌的他伸出手想抓住什麽,直到他摸到了另一隻手,那是趙逢生的手,他抓著趙逢生的手後才稍稍安定了下來。
“你的心是崔昊挖走的,他變異成怪物了,而且現在你的心應該已經被他吃了。”
“可我是仙體啊,他怎麽能吃了我的心,小師祖,求你幫我把心取回來,我不想死,如果沒有心的話我會死的……”
畢方焦急地向趙逢生求助,可他也知道趙逢生幫不了他,生命已經到了盡頭,哪怕半步成仙也難逃宿命的終點,趙逢生扶著畢方躺了下來沉聲說:“我救不了你。”
淚水順著他的眼角往下流,即便還想掙紮求生可大限已至,再多的掙紮隻能徒增痛苦罷了,他什麽都看不見,隻能用力抓著趙逢生的手說:“小師祖,求您一件事,您答應我一件事好不好?”
趙逢生從不盲目答應別人的要求,可是看著麵前將死的畢方,他還是鬆了口說:“說吧,我量力而行。”
“鳳寨,對,就是鳳寨,我做寨主的這些年鳳寨恢複了一些生機,我就要死了,我一死鳳寨後繼無人會沒落的,尤其是那些剛剛在寨子裏誕生的孩子們,他們身上都流著先民的血脈,我一死他們就沒人保護了,您神通廣大,大陽宮和全一派乃是道門大派,求您照拂一下鳳寨,照顧一下那些孩子,求您了……”
畢方開始語無倫次起來,不斷重複著一句話:“在我死後,求您照顧一下鳳寨,照顧一下那些老人還是孩子,求您……”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緊緊抓著小師祖的手,趙逢生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說道:“我會盡力而為的,雖然不能保證鳳寨以後多麽輝煌,但先民血脈會一直流傳下去,你們鳳寨的後代隻要不走邪道作奸犯科,會一直受到我們大陽宮的庇護。”
“那就好,謝謝您,寨子裏有個叫畢堅的後輩可以繼承寨主之位,等您離開大墓之後求您把我的遺言傳回鳳寨。”
“好,我記住了。”
畢方終於放心地點了點頭說:“對不起一直與您為敵,我隻是希望鳳寨能重現輝煌,我害怕鳳寨不要毀在我的手裏,我做了我能做的一切,這條路太難走了,我終究是個無能的人。”
趙逢生沒有再開口說話,就算說了畢方也聽不見了,回光返照的那幾分鍾時間也已經快結束了,死亡將至。
“爸,大伯,三叔……大家都在等我啊,對不起啊,我沒有完成你們的期望,我沒能當好這個家,爸,我好想你啊。”
畢方的瞳孔開始擴散,眼球上蒙上了一層淡淡的迷霧,畢方更用力地抓著趙逢生的手,他似乎把趙逢生當成了幻境裏自己的父親。
“快看,我們鳳寨有好幾千人了,我有能力保護鳳寨了,爸,你看我成仙了,我們鳳寨自此以後就有仙家罩著了,誰都不能再欺負我們,誰都不能再把我們的血脈拿去煉丹或者煉製邪物了,諸位長輩們等等我啊,我這就來了。”
畢方的眼淚流盡了,他的手垂了下來,趙逢生把手放在他的手腕上,脈搏已經停了,他探了探畢方的鼻息後說道:“已經死了。”
“富貴”說:“可惜了,半步成仙已經是許多人求而不得的境界,沒想到最後死的這麽慘,小子,你接下去咋辦?”
趙逢生抬頭看向墨淵和崔昊老道,崔昊老道雖然被墨淵壓製的很慘,但無論墨淵用什麽法術都殺不死崔昊老道,這老家夥變異後的身體強悍的可怕,墨淵操控三元珠把崔昊老道打入石碓中,崔昊老道竟狂笑著喊道:“屍解仙也不過如此,哈哈。”
“聒噪。”
墨淵伸手一點,三元珠飛到空中,三顆珠子之間被金光連接著竟形成了一個金色的法陣,墨淵口中念咒,法陣裏飄下無數火苗,崔昊老道雖然沒有成仙但畢竟有一位仙家師父,而且這位仙家師父對他還特別偏愛,所以崔昊見過的仙法可不少,他一看頭頂上落下的金色火苗便認了出來,這是墨淵用三元珠施展的仙火,對於屍解仙而言這些金色的仙火已經是屍解仙能施展的最頂級仙法殺招了。
如果換成平日裏的崔昊老道早就扭頭跑了,可現在的他已經發現自己的身體出現了變異,感覺自己的道行變強了數十倍,實力的增強也助長了他的信心,麵對翩然落下的仙火他不閃不避,舉起雙手高高仰著頭猖狂地喊道:“來吧,看看你的仙火能不能燒死我。”
“螻蟻,得了些許道行就自以為能和本尊叫板,你不配。”
漫天仙火落下,很快就將崔昊老道和他周圍的土地全都化為了可怕的火海,崔昊老道站在金色的火焰中,他身上的衣服被火焰燒盡,變異後的身體被仙火燒成焦黑色,然後又快速地從焦黑色變回原樣,周而複始,仙火根本就傷不到崔昊的性命,墨淵用仙氣不斷催動仙火,崔昊老道站在火裏狂笑道:“哈哈,沒用的,仙火燒我千百遍,我就複原千百遍,你這區區屍解仙根本就奈何不了我,等我吃了你的肉身後說不定就能成仙了,以我現在這具肉身的厲害程度,說不定等我成仙後會更強大,到時候像你們這樣的屍解仙還不是被我隨便拿捏。”
“閉嘴,像你這樣變異的怪物還妄想成仙,可笑。”
墨淵變了手印,三元珠形成的法陣也跟著變化,那些飄落而下的仙火全都匯聚到了一處,墨淵亮出手掌裏的法印,法印冒出金光。
“螻蟻伏誅。”
說完墨淵把五指捏了起來,所有匯聚到一處的仙火突然炸開,這一炸的威力是之前劍印爆炸的十倍以上,整座丹府都承受不住仙火爆炸的威力隱隱有了坍塌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