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下靈符後的老頭很快就出現了異狀,身子搖搖晃晃後退了幾步,雙眼開始流出黑血,接著是鼻孔和耳朵,最後是嘴巴,他的樣子看起來很嚇人,可臉上卻滿是詭異的笑容。

“我六歲被當成童子送進了常水觀,這可不是一個正經地方,裏麵的道士彼此猜忌暗算勾心鬥角,我們這些當童子的下場更是悲慘,有些童子被當成試藥的小白鼠,有些則被道士們當成聯係法咒的對象,而這還算是走運的,那些不走運的都被拿來煉丹了,我六歲那年跟我一批進入道觀的童子一共有九名,到我八歲的時候,那一批童子隻剩下了我一個,然而能夠成為童子尚且能多活一段時間,真正可憐的是五岩縣送來的童男童女,你根本想象不到那些道貌岸然的家夥用那些童男童女做了什麽。”

雲童老頭說話間退回了地窖旁邊,就在這短短的時間裏,他的皮肉好像幹癟了一大圈,整個人變的仿佛幹屍一般。

“那些童男童女到底怎麽了?”

“怎麽了?嗬嗬,要不然你就跟進來看看吧。”

說完雲童跳入了地窖裏,趙逢生的直覺告訴他地窖內很危險,可他還是選擇跟著雲童老頭進入了地窖。

地窖不深,但是地方也不算大,當趙逢生跳進地窖之後,沒走幾步便看見了站在地窖深處的雲童老頭,此時的他似乎扶著什麽東西,遠遠看去,他幾乎就是一具站著的屍體了。

“我以為你是來取走那樣東西的,畢竟三十五年前你師父來的時候,那樣東西還未成熟,所以他才將四十五個道士的魂魄與那樣東西一起封印在了地下,如今看來,你好像什麽都不知道。”

趙逢生皺著眉頭,因為他聞到空氣裏彌漫著一股奇異的氣味,他踏入仙師境之後直覺變的特別敏銳,這股異樣的氣味很不正常,此地不僅危險而且詭譎多變不可久留,然而他又從雲童老頭口中聽到了自己師父的事情,三十五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何老仙師要滅了整個常水觀,那年的老仙師雖然踏入了仙師境但還未成仙,既然沒有成仙一般不會多造殺孽以免影響自己最後斬三屍,渡大劫,那他老人家為何又會冒著這麽大的風險殺了這麽多人呢?

一切問題的答案似乎隻有從麵前的雲童老道和這個神秘的地窖裏才能找到了。

趙逢生佯裝不耐煩地問:“這裏有什麽?你是在故弄玄虛吧?”

“嗬嗬,我確實在拖延時間,因為吞噬了同門魂魄之後,我渡過死劫還需時間,不過我並非故弄玄虛,我看出你對常水觀的事情一無所知,雖然不知道是誰把你指引來了此地,但是既然你來了,那我便讓你看一看真相吧。”

說完雲童老頭挪著艱難的步子慢慢走向一旁的牆壁,他從口袋裏拿出一盒火柴,費了好大勁才將火柴點燃,他將燃燒的火柴投入了牆壁上的一盞燈裏,那是一盞油燈,出乎意料的是這麽多年過去了,燈居然還是亮了。

伴隨燈光亮起,並不大的地窖被光芒照亮,光芒之下趙逢生看見了難以置信的一幕,是讓這位大陽宮小師祖都滿臉吃驚的恐怖畫麵。

整個地窖內部放著大量骸骨,骸骨至少有幾十具,幾乎鋪滿了地窖的地麵,並且這些骸骨身上都穿著道袍,從道袍的樣式上來看應該是常水觀的道士,從這些骸骨的姿勢能看出來,他們生前一定經曆了極大的痛苦,有一些骸骨互相糾纏著對方,仿佛死前還在彼此爭鬥,又可能是想在死的時候互相依偎。

同時在地窖的正中央放著一個石台,石台上有一個神秘的東西被黑布蓋著,雲童老頭氣喘籲籲地回到石台旁,雙手扶著石台一邊喘一邊冷笑道:“嗬嗬,你應該看出來了吧,這些骸骨都是我的師兄和師叔們,他們就是三十五年前被你師父殺死的常水觀道士。”

看到這一幕的趙逢生,腦海中響起了玉陽子說的話:“那裏有你師父犯下的罪行。”

趙逢生緊緊皺著眉頭發問:“三十五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還有你的死劫到底是怎麽回事?快給本尊說清楚。”

雲童老道冷笑道:“嗬嗬,別急啊,我都會告訴你的,沒想到啊你這個大陽宮的小師祖居然什麽都不知道,看來你師父瞞了你很多事情啊。”

“別廢話,說事兒。”

雲童老道擺了擺手說:“一切都要從常水觀的道統說起,常水觀修的是禦靈之術,上古道門有三禦,禦器、禦靈和禦心,禦器便是操縱法器之術,最突出的是神蜀一脈的禦劍術,禦心之術則是操控人心之術,比如厭勝術便是禦心之術演化而來,而禦靈便是操縱世間靈體之術,神婆靈媒乃至跳大神都是其中的代表,而常水觀修煉的禦靈之術名為百傀術,是操縱陰曹地府魑魅魍魎為己所用之術,說句不好聽的,在你眼裏這應該是小術了吧。”

“術雖分大小,但修煉到了極限皆可成仙,百傀術我也略有耳聞,與通陰有異曲同工之妙,乃是降服魑魅魍魎煉成傀儡為己所用的法術。”

“您既然知道百傀術,我就不廢話解釋了,常水觀在此地建立道觀,背靠牛背山的風水格局,又對五岩縣的百姓恩威並施,已經在此地打下了很牢固的基礎,於是,這群不要命的道士便不滿足於現狀,他們想要讓常水觀變的更強大,可是尋常的魑魅魍魎提供不了多少幫助,便有人提議趁著中元節地府大門開啟的時候,抓一些更厲害的邪祟煉成傀儡,不過那些從地府出來的邪祟可不是那麽容易抓的,必須要有讓它們感興趣的誘餌才行。”

趙逢生聽到這裏皺起眉頭說:“童男童女就是誘餌是嗎?”

“沒錯,之後數年,常水觀這群王八羔子就用這個方法抓捕厲害的邪祟,然後將那些邪祟煉成厲害的傀儡,用百傀術煉成的傀儡沒有實體,它們依然可以隨意變形和施法,但是永遠都無法逃離常水觀的掌控,先前你在常水觀裏見到的那些邪祟,其中最厲害的那幾十個就是當年被抓來煉成傀儡的邪祟。”

趙逢生想了想,之前他滅了那些邪祟之後,它們雖然也變成了邪氣消失於天地之間,不過在消失的地方還是會留下一些粉末狀的東西,應該就是由於它們是被常水觀煉製過的傀儡邪祟的關係。

“五岩縣的老百姓就這麽聽你們的話嗎?”

“嗬嗬,不聽也沒辦法啊,他們不過是一群凡人罷了,五岩縣這個地方窮的很,整個縣在小湖的這邊,而牛背山則在對麵,所謂老牛飲水,牛背山飲的便是五岩縣的氣運,若不是牛這種動物天性善良給了五岩縣一線生機的話,五岩縣早就窮死了,後來常水觀搬到此地施法改了風水格局,五岩縣這才好了起來,當年五岩縣的那些老百姓都指著常水觀保平安呢,相比起每年進貢童男童女而言,一年的營生才是關鍵,更何況進貢的童男童女大多都是體弱多病或者家裏沒了大人的孤兒,更加沒人管了。”

趙逢生問:“那些童男童女都死了嗎?”

“你終於問到點子上了,每年中元節,常水觀都會舉行法事,用童男童女的血誘捕地府裏冒出來的厲害邪祟,可是隻需要用血就行了,並不需要取這些童男童女的性命,可是最終他們還是死了,死在了一個人的手裏,那個人就是我師父。”

“你師父幹了什麽?”

“他這家夥是常水觀裏最可怕的瘋子,整天鑽研各種邪法禁術,一個偶然的機會,他發現了一片禁術,說是可以將人體煉成肉靈芝,等到肉靈芝成熟之後將其服下,不僅可以延年益壽,而且還有機會化劫消災,於是他便將那些本來就奄奄一息活不久的童男童女們……嗬嗬……”

雲童老道沒說下去隻是一個勁地冷笑,然後他揭開了麵前的黑布,黑布之下放著一個玻璃器皿,而在器皿裏浸泡著一朵粉色的肉靈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