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逢生臉色越發難看,他現在腦子很亂,如果玉陽子說的話都是真的,那他曾經的信仰,他崇拜的宗派和師父,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過去二十六年的人生也是假的。
“我知道你還是不相信我的話,我也不勉強你相信,這些事都是我多年調查後查出來的,你不是我,你根本就不了解你師父,你看到的他是強大正義的,而我曾經看到過真實的他,說句不好聽的,能成仙的人有幾個不是狠人呢?”
趙逢生擺了擺手說:“你先說正事,按你說的,金山宗的下場和常水觀應該是一樣的,在幹完髒活之後被滅口了是嗎?”
“是的,不過金山宗和常水觀有一點不同,那就是金山宗還有一位活著的仙師境強者,也就是太法上人,太法上人實際年齡已經超過三百歲了,他是近三百年來整個金山宗唯一達到仙師境的強者,由於他的存在所以金山宗得以一息尚存。”
“具體說說。”
“金山宗在替我的師父,也就是第五十三代老仙師做了不少髒活之後,迎來了那一次結界的加固,這一次加固金山宗功不可沒,彼時金山宗高層認定這一次加固之後,金山宗將會風風光光地回歸全一派,並且成為全一派裏僅次於大陽宮的存在,然而他們等來的不是獎勵,而是毀滅,說起來也算是金山宗的一劫,當時加固結界的時候所需要的血肉魂魄缺少了一部分,為了補上這一部分,我的師父也就是你敬愛的師祖把刀口對準了金山宗,讓金山宗補上缺少的這部分。”
趙逢生問:“補上是什麽意思?”
“我師父給了金山宗十天時間,讓他們獵殺滿足條件的修行者,湊齊缺失的這部分,如果沒有完成,那就由金山宗自己來補上缺失的部分。”
趙逢生皺起眉頭說:“最後金山宗沒完成吧。”
“嗬嗬,自然是沒完成,不過太法上人出手要保住金山宗,於是我師父與太法上人之間爆發了一場大戰,這場大戰的結果是太法上人大敗,為了保命他被迫接受了金山宗近乎毀滅的結果,那一次金山宗真正嫡係的弟子九成以上都被殺死,他們的生命成為了加固結界的材料,金山宗留下的隻剩下不成氣候的一些低級弟子,太法上人因為重傷不得不再次閉關療傷,從此以後金山宗徹底消失在了玄門眾人的視線之中。”
趙逢生聽到這裏心中再次劇震,玉陽子說的話條理很清晰,邏輯也很通順似乎並不像在說假話,唯一說不通的地方就是太法上人被打敗後為什麽還能保住金山宗一息尚存。
“太法上人為什麽沒死?”
“師侄,你已經踏入了仙師境,應該知道仙師境可以被打敗,但不能被逼入絕境,否則仙師境一旦試圖自爆,那將是一場可怕的災難,就連我師父也不能保證自己可以從太法上人的自爆中全身而退。”
趙逢生說:“所以太法上人是用自爆來威脅師祖,才換了自己和一些低級弟子的一條生路吧。”
“對,其實我師父應該也沒想到,當時受了那麽重傷的太法上人還能活到現在,我估計他老人家應該是覺得太法上人受了重傷後無法成仙,應該會死在閉關之中。”
玉陽子的話說到這裏,趙逢生腦子裏已經基本上有了一個大概的框架,他也終於知道了金山宗過往的秘密,以及太法上人為何要對大陽宮報複的原因,可這一切都是玉陽子的一麵之詞,真相到底如何趙逢生還不能完全肯定。
“我再問你,這一次道盟大會太法上人到底想幹什麽?”
玉陽子說道:“關於這一次的道盟大會,我調查到的事情有限,不過還是知道了一些秘密,其一是我親眼見到了太法上人,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他的傷已經完全好了,而且他的實力比當年還要更強。”
趙逢生聽到這裏問:“你覺得他現在是仙師境第幾層?”
玉陽子想了想後說:“四層接近五層,一旦修行者踏入了仙師境便有資格屍解成仙,跨過三層之後便能成為地仙,跨過六層之後便有機會飛升,他現在的實力已經超過我所見過的一些屍解仙了,不過和我見過飛升的仙師境相比還差了不少,所以我推斷他的實力在仙師境四層到五層之間。”
趙逢生心中暗道:比我高一層,說不定他還隱藏了實力,如果要和太法上人鬥法的話就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他的真實實力可能是仙師境六層。
玉陽子繼續說:“其二便和鳳舞洞天有關,明日議事之後鳳舞洞天就會開啟,到時候所有參加道盟大會的人都會前往鳳舞洞天等待洞天開啟,這事兒看起來是武凰宮送個大家的造化,實則包藏禍心,我知道太法上人暗中派了幾名老怪在鳳舞洞天附近布下了幾處可疑的陣法,所以明天的鳳舞洞天開啟儀式很可能是一個陷阱。”
趙逢生也有過類似的推測,武凰宮不會這麽好心的,現在聽了玉陽子所說的話,他更堅定了明日的鳳舞洞天開啟儀式絕非好事。
“最後一件我查到的便是關於那個叫奉真的小子。”
“他怎麽了?”
“你不覺得奇怪嗎,為什麽郇一子要捧著他呢?他不就是身體裏有幾分孔雀明尊的血脈嗎?雖然孔雀明尊的血脈比較稀有,但這小子體內的血脈非常稀薄,我看不出他有什麽價值需要太法上人和郇一子這麽捧著他,除非他們對此人有別的打算。”
趙逢生問:“你說的別的打算是什麽?”
“人終有極限,壽元或許用特殊的方法能夠繼續延續下去,可是修煉的極限除了渡劫之外沒辦法輕易突破,這就是劫數,有些人的極限很高比如你,有些人的極限很低命中甚至連一劫都沒有,太法上人活了三百多年,如今還沒突破到仙師境六層以上就說明他的極限到了,我猜測他所有的劫數應該都已經渡過了,命中無劫,那就無法再繼續提升實力,他要麽屍解成仙,要麽搏一把成就地仙之位,若想飛升位列仙班則是比登天還難,除非他換一具身體。”
玉陽子這句話說到了重點,趙逢生也一下子明白了太法上人到底在盤算什麽,修煉三百年,所有命中的劫數都已渡過,再無飛升的可能,他若想再進一步就隻能換身體尋天劫。
趙逢生問:“據我所知奪舍之後道行境界都會大跌,他三百年的道行不要了嗎?”
玉陽子說:“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我想不出其它原因,而且我找機會算過奉真的命數,他命中有一小一大兩個劫,也算是天賦異稟異於常人了,好了,我所知道的都告訴你了,至於鳳舞洞天內外布置的陣法位置,我也可以告訴你,不過其它的事情我確實不知道了,如果你願意放我離開,那我會立刻帶著春娘走,從此以後你不會在玄門內聽見任何關於我的消息。”
趙逢生背著手沒說話,玉陽子焦急地說:“師侄,我雖然曾經犯過錯,也與你為敵過,但是看在過去的情分上,也看在我已經一把年紀的份上,你也該放過我了吧,讓我尋一處江南水鄉隱居避世,走完我人生最後的路。”
趙逢生依舊沉默不語,一旁的春娘默默走到了玉陽子身邊說道:“請小師祖開恩,如果小師祖不願意放走玉陽子的話,那就請將我一起滅了吧。”
玉陽子驚訝地扭頭看向春娘,春娘衝他笑了笑,二人相顧無言可是這個笑容裏卻蘊含著默默情愫。
片刻後趙逢生轉身往車子的方向走,一邊走一邊說:“在我改主意前趕快走,不然等我改主意了,你們恐怕就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