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大怒,正要嗬斥,忽然感覺一陣天旋地轉,捂著心口頹然倒地。
屠山河大驚,正要上前察看,同樣也是感覺心頭一陣慌亂,隨即天旋地轉倒了下去。
最後一刻,他聽到了桑奶奶那尖利的聲音,響徹了整個屠家,隻是內容變了:
“全部都死了……!哈哈,全部都死了……!”
……
應天府大牢。
盤膝坐在稻草堆的茅仙兒在跟柳川講故事。
從她記事時開始的每一件事,她的歡樂悲傷,她受的委屈和屈辱折磨,最後說到了柳川的出現。
她第一眼見到柳川的感覺,以及對柳川的情竇初開,後來被拒絕的傷心。
她說的很慢,仿佛說快了會漏掉重要的東西。
柳川平靜的聽著,沒有插一句話,即便茅仙兒說到她對自己的暗戀和失戀後的傷心絕望,柳川表情也沒有任何波動,隻是盯著對方的眼睛,心中越來越不安。
因為,他看到茅仙兒眼中越來越濃烈的死意,可是,他不知道這種死意來自何方。
她一直說到下午,這才停止了敘說。
“我渴了,想喝點酒提提神。——不好意思,這是屠家給我一個人的送別酒,我就不請你同飲,不吉利。”
柳川心中不安更濃了。看了看那酒壺,隻見上麵寫著女兒紅三個字。
茅仙兒端著那一壺酒,揭開蓋子,直接用壺喝。一仰脖,咕咚咚全都倒進了嘴裏。
隨後,她柔柔的聲音對柳川說道:
“我累了,想睡一會,你別走,太陽落山之前,別走,行嗎?等我醒來。”
柳川點點頭,在沒弄清茅仙兒眼中死意來源之前,他不能走。
茅仙兒瞧著他,慢慢閉上眼。
柳川盯著茅仙兒,見她臉上死氣越來越濃,更是心驚。
忽然,他好像聞到了什麽。
用力吸了吸鼻子,忽然,他神色大變,一把抓過那喝幹的酒壺,湊到鼻子前用力聞了聞,頓時麵如死灰。
“酒裏怎麽會有屍臭?”
茅仙兒閉著眼笑了,笑得花枝亂顫,眼角都笑出了淚水,手腳上的鐵鏈當啷作響:
“你不是鼻子不靈嗎?還能聞出屍臭。”
柳川指著那酒,驚聲問道:
“屠家老太太和幾個兒媳孫媳婦,她們死了,屍體被你藏在這些埋在地下的女兒紅的酒裏?”
茅仙兒點了點頭,睜開了眼睛:“你現在才明白呀?晚了,一切都來不及了。”
“到底怎麽回事?”
茅仙兒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
“老太太身邊的丫鬟死的死,抓的抓,都沒人了。那天她要跟幾個兒媳婦和孫媳婦喝酒,說話聊天,便把我叫去伺候。
於是我就決定送她們一程,我在給她們的酒裏下了點東西。
這是一種蠱毒,可以讓人心髒很快停跳。所以,屠老太和幾個兒媳孫媳婦喝著酒說著話,然後就一個個趴下不動了。
我就把後院當初埋下女兒紅酒壇子蓋著的石板給掀開了,把兒媳和孫媳婦的屍體綁上石頭沉入了酒缸裏頭。
我先搬的兒媳和孫媳婦幾個女子,最後搬屠老太。
可等我返回屋裏時,屠老太竟然蘇醒過來。原來,她年紀大了,喝得少,居然挺過來了。
隻不過,她並不知道兒媳和孫媳婦哪裏去了。因為當時她昏睡過去了。她問我,我說走了,於是她就上床睡了。
第二天,她依舊讓我伺候。於是我在她茶水裏又下了這種蠱毒。這一次量夠了,她死了。
我把她也綁上石頭放進了女兒紅的酒裏。
然後,我把所有埋在地下的女兒紅全都灑了這種蠱毒。
屠家人搜尋老太太和幾個兒媳孫媳的時候,屠家所有地方全都搜遍了,但唯獨沒有想到埋在地下的女兒紅。
因為酒香濃鬱,屍體又是沉在酒甕底部,所以屍臭沒有傳出來。
屠老太太對我一向狠辣,我早就說,我有一天會吃的肉,喝她的血。
我做到了。她死在了酒壇裏,而這些酒被屠家人拿來痛飲算,我剛才也喝了,和整個屠家人一起喝她的血!”
柳川絕望地道:
“你早就看出來了,所以一直沒喝這酒,等估計屠家人都死光了,你才喝?”
“是啊,我原以為要等將來屠家女兒出閣時才派上用場,沒想到屠家人現在就把女兒紅挖出來喝了。
今天屠家送來的酒我一眼就認出,就是我加了料的女兒紅。
現在你去屠家,會看到屍橫遍地的精彩一幕。
所以,我救了你一命。”
柳川手一鬆,空酒壺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想到了秋玥,她不會真的去屠家喝酒去了吧?
雖然他相信,沒有自己,秋玥一定沒有心情一個人去屠家的,可架不住擔心,轉身就往外衝。
就在這時,秋玥飛奔著跑進來,一張俏臉已經慘白,她驚呼:“不好了,剛才有人來報,說發現屠家人都死光了。”
秋玥顯然沒有去屠家,她沒事!
柳川長舒了一口氣,轉頭望向茅仙兒,她捂著心口,一臉痛苦。
“女兒紅酒裏被茅仙兒下了蠱毒,是她救了我們,不然我們倆隻怕也都死在屠家了。”
秋玥頓時明白,茅仙兒讓柳川陪她,這才留住了他們的性命。
“謝謝……!”
秋玥低聲說道。
“不用,我沒想過救你,我隻是想救柳哥哥。”
茅仙兒的聲音已經很孱弱,她可憐巴巴望著柳川,
“能……抱抱我嗎?柳哥哥……我要走了……,我想……死在你懷裏……”
茅仙兒害死了那麽多人,明明是個凶殘至極的人,可現在,秋玥卻對她恨不起來。
輕歎一聲,秋玥對柳川低聲道:“你陪陪她吧,我出去。”
說著,秋玥轉身快步離開了,並把牢房的門關上了。
柳川走進監牢,盤膝坐在茅仙兒身邊,伸手將她抱在懷裏。
茅仙兒開心地笑了。
她努力伸手想去抱柳川的脖子,可是手指抬到了一半就無力的垂下。
柳川抓住了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親親我,好嗎?柳哥哥……”
柳川凝視著茅仙兒,附身,輕輕吻在她柔軟而蒼白的櫻唇上。
抬首時,茅仙兒已經永遠閉上了雙眸。
嘴角帶著一抹幸福的微笑。
……
柳川和秋玥來到屠家。
屠家一片淒慘。
屠家所有人都死了,包括屠山河。
不過他們死的很平靜。因為他們是心髒很快停跳,就像睡覺一樣,死在了酒桌上,椅子上和地上,橫七豎八的到處都是屍體。
整個屠家沒有一個活的。
柳川長歎一聲:
“商家星求我幫他滅掉整個屠家,我做不到。現在,老天爺做到了……”
傍晚,夕陽紅通通的。
刺眼的猩紅,鋪滿了整個應天府的天空。
殘陽如血。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