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哲宗隻能在裏麵說道:“燕氏怎麽回事?怎麽好端端的死了?”

孟皇後悲切的搖頭說道:“臣妾也不知道,就在今天,她身邊的宮女忽然跑來跟臣妾說老人家不行了,我便跑去看,見到她時人已經死了。”

“可有蹊蹺之處?”

宋哲宗想確定是自然的病死或老死,又或者是謀殺,如果是後者,那必須要查清楚,畢竟這是皇宮內院,殺了人怎能不管。

如果是在劉皇後自首之前發生這件事,宋哲宗由於對孟皇後和燕氏的憎惡,很可能對此事置之不理,可現在他對孟皇後多少有些愧疚,因此才多問了一句,有沒有蹊蹺之處。

孟皇後點頭道:“臣妾覺得老人家的亡故實在是太讓人意外了,她身體雖然不太好,但還不至於突然就沒了,連一句話都沒留下,如果陛下能夠讓人好生調查這件事,那是最好不過了。”

宋哲宗點頭說道:“柳卿就在皇宮,在查別的案子,朕讓他過問一下這件案子。”

孟皇後在瑤華宮已經居住了四年,瑤華宮與外界隔絕,她幾乎聽不到外界的任何消息,她也心如死灰,不關心這些事,所以對柳川的名頭竟然也沒聽過。

不過既然是皇帝鄭重其事的提到了這個人,必然有過人之處,忙謝過答應。

宋哲宗看了看四周都是人,又不好進去,劉皇後那件事當然不好在這種場合說出來,於是伸手把孟皇後拉了起來,拍了拍她的手說道:“這些年你受委屈了,朕知道。”

就這麽含糊其辭的一句話,讓孟皇後身子猛地一震,難以置信的望著宋哲宗,忽然悲從中生,放聲大哭起來。

宋哲宗長歎一聲,又拍了拍她的手說道:“你先料理老人家的後事,回頭朕再來看你。”

他原本今天來是想把孟皇後從瑤華宮接出去安置一個地方,或者讓她離開回家去住,先讓她恢複正常的生活,回頭再來解決她的待遇問題。

可今天出了這件事,那先把喪事辦了,回頭再說別的。

孟皇後連連點頭,宋哲宗隨即上了轎簾,轉頭朝她揮了揮手,便返回了福寧殿。

他剛到福寧殿。就得知皇子和小公主的遺體在洪福院神秘失蹤的事情,不由得大發雷霆,吩咐將看守洪福院的所有人等全部拿下,交皇城司嚴刑拷,問到底是怎麽把遺體弄丟的。

正在他惱怒之時,慧妮德妃娘娘求見。

宋哲宗馬上吩咐傳見,因為他需要一個溫暖的懷抱安慰一下破碎的心。

這一天發生的事讓他感到身心疲憊,尤其是在他寵愛的劉皇後居然患有嚴重的夢遊,還在夢中殺了人,誣陷了他之前的皇後。

太後又揪著這事不放,讓他給他前麵的孟皇後一個交代,正焦頭爛額之時,沒想到自己夭折的兩個孩子的遺體居然找不到了。不能不讓他窩心。

他的確需要一個人來安慰一下他破碎的心。

他猛地想起童貫和柳川還在院子裏等著。

於是他便讓把柳川叫了進來,對他說道:“瑤華宮衝真道姑的養母燕氏忽然死亡,衝真道姑認為這件事頗為蹊蹺,所以她希望能做個調查。

朕已經答應了指派你去查處這件事,你去看看吧。”

柳川躬身領命,隨即帶著童貫離開了。

緊接著慧妮進入福寧殿,在院子裏和柳川碰麵,慧妮顯然心情很好,對柳川說道:“柳大人,你的查案本事果然了得,聽說坤寧殿那具女屍案已經破獲了,這下子我們可就放心了。

不然整天在皇宮裏呆著提心吊膽的,各種謠言滿天飛,能把人嚇死。

現在好了,你可真算得上我們大宋的守護神,不管什麽疑難案子到了你手裏都能輕鬆搞定,這下子官家又該升你的官了。”

柳川隻是拱了拱手說道:“娘娘繆讚了,臣告退。”

說著帶著童貫便離開了,慧妮望著他的背影,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她來到殿裏,見到正背著手在屋裏轉著圈的宋哲宗,趕緊一下便撲進他懷裏,摟著他脖子說道:“官家為何撅著嘴,誰惹你生氣了?該不會是慧妮吧?”

宋哲宗伸手在她臉蛋上擰了一下,說道:“天下所有人都能惹我生氣,唯獨你能讓我開心。”

慧妮便在他懷裏膩味了一會兒,然後兩人相擁著坐在龍榻上。

慧妮把香噴噴軟綿綿的身軀貼在他的胸膛,用手摟著他脖子說道:“到底出了什麽事?能不能跟慧妮說說?或許可以幫官家出出主意,雖然慧妮的主意十個有九個是餿主意,但也能讓官家圖個樂,不是嗎?”

宋哲宗笑道:“你才不會出餿主意呢,這後宮裏頭佳麗三千,最精明的就是你了,七竅玲瓏心。”

慧妮吐了吐舌頭說道:“那我可把你的話當真了。”

“當然是真的。”

慧妮又親了親他的嘴,接著說道:“官家就不能把心裏話跟慧妮說說嘛,慧妮幫你出不了主意,也可以讓你把心裏話說出來,別悶在心裏,你身體原本就不好,會憋出病的。”

宋哲宗點點頭說:“這話倒也是,好吧,便說來讓你聽聽。”

他便把劉皇後夢遊殺死法端尼姑的事情經過說了一遍,又說了太後讓他處置好這件事,還孟皇後一個公平。

慧妮聽得很認真,美麗的大眼睛不時撲閃著,等到宋哲宗把話說完了,她才歎了口氣說道:“沒想到皇後娘娘居然患有夢遊啊,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她能在夢裏殺掉一個道姑,那會不會再傷害別人呢?當然陛下不用擔心,她還沒那膽子敢碰陛下,即便是她夢遊,在夢裏同樣會對陛下敬畏有加的。

再說陛下有諸神嗬護,即便遇到危險也會逢凶化吉,遇難呈祥,不怕劉皇後夢遊的。”

慧妮話裏話外實際上都在提醒宋哲宗,這劉皇後是個危險人物,會對陛下的安全造成巨大的威脅。

一聽到這話,宋哲宗的臉色頓時變了。

他之前並沒有往深處想,聽慧妮這麽一提醒,立刻也覺得這是個大問題。

正如慧妮所說,她能在夢中殺掉法端慧妮,會不會也在夢中把自己給幹掉?

一旦自己在劉皇後身上釋放之後,都會沉沉的睡去,那時候身邊可沒有什麽有護駕的,她又是在夢遊狀態下根本沒法控製她的行為和情緒,拿著那榔頭給自己腦袋幾下。

自己雖然號稱天之子,估計也挨不起幾榔頭的,隻怕到時真的要殯天了。

慧妮見她幾句話便把皇帝說的臉色大變,同時眼珠滴溜直轉,似乎在琢磨剛才她的話,便知道她的話奏效了。

又馬上轉開話題,似乎剛才她的話完全是無心說出來的,並非有意挑撥是非。

她長歎一聲,感慨道:“說來孟皇後也怪可憐的,居然被人誣陷白白的丟了皇後之位。

可話又說回來了,一個巴掌拍不響,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如果不是孟皇後結交那妖女法端道姑,又怎麽可能惹出這麽多禍來?

即便這件事是皇後娘娘設的局故意誣陷她,但她多少也是有把柄在別人手中,否則又怎麽誣陷她呢?

按理說在皇宮中做法事畫符,這些都是不合適的,誰知道那些妖道做法會整什麽幺蛾子出來,看著她是受了冤枉,可說不定借著那機會還真就施展了妖法。

不然官家為何年紀輕輕便患了如此重病,連太醫院都治不好,若不是老天爺垂憐,送了一個柳大人到官家身邊來,替官家治病才度過這場劫難,否則的話真讓人想想都後怕。”

聽到慧妮這番話,宋哲宗心裏又是咯噔一下,對呀,自己才二十來歲,按理說應該正是生龍活虎的年紀,怎麽就病魔纏身?

尤其是近幾年,病情極為沉重,運氣也不好,孩子夭折,自己身患重病,連太醫都治不好,會不會真的是被誰下了蠱術奪了自己的陽壽,否則怎麽會這麽倒黴,身體又這麽差呢?

難道孟皇後真的跟那道姑做了什麽手腳嗎?即便是劉皇後的確設局陷害了她,可有誰又能擔保她完全是清白的,畢竟她當時的確是在做法,她也承認了是為了孩子祈福。

可是會不會真的借著做法的機會折損自己的陽壽,這種事要想查是查不清楚的。

他一肚子的狐疑使得他的臉色變得極為陰沉難看。

這下慧妮馬上就明白她的挑撥有效了,那就沒有必要再繼續這個話題,好像顯得自己在挑撥離間似的。

於是她馬上轉移話題說道:“陛下,聽說珍寶閣又收了幾件漢代的字畫,臣妾自幼也喜歡書法,臨摹了不少帖碑,可是總不得其法。

有書法大家曾提醒說學字要從源頭開始學,比如秦漢年間,尤其是王羲之的字,那是書法的瑰寶,天底下最好的字,可惜臣妾福薄,沒有機會能見到王羲之的真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