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盲婚啞嫁的夫妻比比皆是，那麽多人都在湊合，為什麽我們不能湊合？”她脫口而出。
話剛出口，莫說傅汝止，連蕭絮自己都愣住了。
他們……在湊合？
“湊合？你倒說說我們怎麽湊合，你去行刺叱羅羽，如此大的事都要瞞著，你做事之前，可否有半分想過我？”傅汝止目光如炬，緊緊扣住她。
蕭絮咽下一口口水，呆呆地說“那……那若我提前告訴你，你會同意我去嗎？”
“自然不會。”
她滿臉理所當然：“所以我沒告訴你啊。”
“蕭絮！”傅汝止失聲吼，“你堂堂大梁衡國公主，有夫之婦，扮做舞女給西涼皇帝自薦枕席，與他提一次子就脫一件衣裳，你把自己的臉麵放在哪？我的臉麵放在哪？啊？本侯四萬兵馬，難道還護不住你了？”
……其實還有，她每一次的奮不顧身，都會讓他覺得自己很沒用。
“傅汝止，我問問你，除了我，誰能保證近身刺殺叱羅羽萬無一失，是，你能，可沒我父皇旨意，你敢嗎？沒本殿運籌帷幄，西涼能向大梁遞國書俯首稱臣嗎？”蕭絮無所謂地說，“我隻是被他摸了幾下，與他調情幾句，總比兵士百姓喪命好吧。”
“那按你的意思，若哪日百姓遇到危難，非要你與某個男人過夜，你想都不想，即刻就去？”傅汝止咬牙切齒地說。
她迷惑地道：“哪有如此離譜的事，便算真的有，我自然要去，本殿是公主，以婚嫁床笫護百姓平安乃職責所在。”
“男兒參軍保家衛國，便是要護家中婦孺平安，我會讓你去嗎！”傅汝止猛地攬她入懷中，“該讓男人流血的事便讓男人做，往後你絕不準再亂來了，聽話，乖乖的。”
“不是，你怎麽就那麽拗呢，我們吵這個做什麽，有意義嗎？”蕭絮使勁推他。
傅汝止一把擒住她的雙腕，認真地說：“如何沒有意義？你是我的妻子，我應當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
他們是夫妻，本該兩相無間，無話不談，可她偏偏隱瞞自己最多。蕭絮臂間的守宮砂，過往少年情事，乃至與父皇母後的拉扯掙紮，樁樁件件，件件樁樁，居然都是蔡青禾告訴他的。
蕭絮歎口氣，悶悶地說：“我沒有不告訴你，隻要你問，我都願意說，是你從沒對我上過心，你說你要一直陪著我，可你不過是把你陪穆寒棠做過的事，再與我做一遍罷了。”
傅汝止胸口燒起火：“什麽叫作把我陪穆寒棠做過的事，與你再做一遍？那按你的意思，你如今種種，又何嚐不是把你同桑牧做過的事，與我再做一遍！？”
“傅汝止！靜皇帝與你有何幹，他對我好對我壞，他都已經死了！我親手埋進去的！穆寒棠呢？你知道她恨我，若真有那一日，你會保護我嗎？”蕭絮抄過攢枝軟枕，朝他狠狠砸了過去。
傅汝止一把控住，亦然吼道：“她如今是巴陵王府的妾，我現在在西庭，兩相無關，你胡思亂想夠了沒有！”
“你又在逃避，我知道，就算哪天穆寒棠要取我性命，我與她爭鋒相對，你難道會看著我對她動手嗎！”蕭絮奪回枕頭，聲嘶力竭地喊，“真到了有她沒我，有我沒她的時候，你哪怕拚命都要護她周全！”
“是，我是要護她周全，那是因為我少年時與她私相授受，反誤她一輩子，我心中有愧！可我既已下定決心再不見她，此事又怎會發生，便算你們有了爭執，我難道會看著你們鬧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嗎！”傅汝止逼問道，“蕭絮，那你自己呢？我忍了你少年輕浮，忍了你手腳沒輕沒重，忍了你身邊還有個什麽都不求，就求你好的蔡青禾，我做得夠好了！你還要我做什麽！”
“忍？我謝謝你忍啊！你別忍了，誰要你忍過了？”蕭絮猛地踢腿，傅汝止下意識滾避，按住她的後背，製在榻上。
“我日日夜夜睡在你枕邊，聽你在夢裏喚別人哥哥，我該作何感想？你既如此想念他，那就日夜給他念經超度，少來招惹我！”傅汝止狠狠地喘著氣，“他死了六七年，與我雲雨巫山的時候，你想到他可會愧疚？你勾引叱羅羽的時候，心裏到底愧過沒有？你愧的究竟是他還是我！”
蕭絮惱羞成怒，背手抓住他的粗臂，用盡全力撲翻過去：“我有什麽好愧的！我做錯什麽了？我什麽都沒錯！”
爭執聲越來越大，兩人逐漸從吵架變成打架，架子床搖動聲咿咿呀呀響個不停，折騰得都快散架。
木槿在外間守夜，聽到動靜趕緊提燈進來。
寢間燈火亮起，照亮彼此狼狽赤紅的臉。
隔著床帳，木槿小心翼翼地問：“殿下，駙馬爺，可要奴婢伺候您們喝些水，消消火。”
“我們沒事，你去大門那候著，不許任何人靠近。”蕭絮衣衫不整，默默抓枕頭護住前胸。
木槿聽話地應是，待她走出，夫婦倆沉默許久，蕭絮忽抄起被衾往裏一鑽，連頭帶身地蜷縮成團，嗚嗚咽咽地止不住瑟抖。
傅汝止深歎口氣，亦然鑽了進去，輕輕托起她的後脖，扣入寬闊的胸膛，溫熱暖流穿過，他低聲安撫：“……好了好了，不吵了，我們不吵了。”
他們吵了許久，吵她的心，吵他的心。從叱羅羽吵到穆寒棠，從穆寒棠吵到桑牧，中間還吵了幾句蔡青禾，互相怨懟，互相質疑，什麽都沒吵出來，什麽結果都沒有。
窗外皓月當空，屋中燈點如紅豆，他馳騁山巒原野，如同一隻發狂的獸，蕭絮墨發淩亂得像在褥上寫草書，似在宣泄，亦似在起誓彼此的忠貞與悸動。
它是引誘，是觸撫，是歡愉，是苦痛，是滿麵淚流。
衾間水汗亂漬，蕭絮蜷在他的懷裏輕輕問：“傅汝止，我知道你想在邊關守到老，但是若有時機，我們能不能離開西庭，換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