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發生了啥她全都忘了,嗯,斷片了。

清醒時蕭絮睡在袇房粗樸的小**,宿醉頭昏腦漲,她疼得嘶了一聲。

搖搖晃晃地穿完衣裳,蕭絮抬眸問木槿:“道長呢?”

木槿恭謹地說:“拙心道長的臉昨日被殿下手劃了道,他說宮中要來人,實在不吉,去山上躲兩天,祝您一路順風。”

蕭絮聽得莫名其妙,想想還是算了,隨便他。

上官寧給的消息果然準確,蕭絮在東嶽殿誦經做早課,還沒跪下半個時辰,監院虛林子匆匆進來,說宮中來人宣旨了。

窗外旌旗儀仗由遠及近,哪怕蕭絮早做好準備,但看到宣旨的是蕭誠身邊的總管太監趙德全,她還是愣住了。

到底出啥事了,她爹著急上火到要派趙德全過來接閨女?

趙德全看見蕭絮,臉上立刻笑成朵**:“誒呦!七公主,您還真在這呢!”

蕭絮立刻反應過來,笑眯眯道:“趙公公好,您來這做什麽呀,是不是我爹想我了呀?”

“誒誒誒,可不是,得嘞,您接旨吧。”趙德全接過禮官捧來的敕書,清了清嗓子。

殿中香案設起,禮部和掖庭宮派來的大人和女官站了一大圈,蕭絮理衣盈盈下拜,以頭點地,恭謹聽頌:

衡主絮,昭慨明孝,蒼旻體心,朕甚念之,特賜彩貝四盒,加恩三百戶,特命即刻還俗,領詔回京。

敕書繪金帶色,柔軟帛布侵進掌心,觸感奇異,她溫馴地捧起雙手:“兒臣謝父皇恩典。”

這道聖旨中規中矩,畢竟彩貝和加恩三百戶,於蕭絮而言真不算什麽,出家的公主還俗回京,皇帝總要賞點東西意思下罷了。

趙德全笑眯眯地拱手:“七公主,您趕緊收拾下,咱家這就帶您回家去。”

蕭絮也笑眯眯的:“趙公公,我回京以後住哪呀,公主府修好了嘛?”

“瞧您說的,公主府早給您蓋完了!您要是嫌府裏不寬敞,那就住宮裏去,陛下是真的想您了!”趙德全擺擺手,立刻有宮女端了誥命吉服上前,木槿和碧環捧手接過,隨蕭絮去袇房換衣。

銅鏡光滑,印出蕭絮肅穆的麵容,傅粉鵝黃胭脂麵,滿頭雲發盤起大髻,各色簪釵有序點綴,她伸手撫摸自己鏡中的容顏,昨夜俞拙心說的那句話忽然縈上心頭:

“公主殿下,出家又不是修仙,道觀終究還是在紅塵中,早些回到屬於您自己的江湖吧。”

她的……江湖?

朝堂風起雲湧,如若所有人都希望她是局中人的話,那就好好爭一次。

蕭絮拿起翠黛描眉,若無其事地問:“同塵呢?”

“薑典軍帶著呢,殿下您放心。”芙蓉拿了個瓔珞圈,仔細為她戴上。

“芙蓉,你和趙德全說一聲,叫他即刻把陽平郡郡守何象鬥,還有幾個司戶司禮都叫來,咱們去趟長生巷。”蕭絮淡冷地說。

蔡青禾昨日便帶著蕭絮的兒子走了,如今長生巷的宅邸空寂無人,蕭絮牽著蕭同塵的手走在前,身邊是總管太監趙德全,禮部來的幾位大人,陽平郡的官員以郡守何象鬥為首,乃至三清觀的道人們全都跟在她身後。

一群人浩浩****,蕭絮徑直往宅邸最西處的的小書房走。小院年久失修,斑駁木門痕跡深深淺淺,蕭同塵仰起頭,看到阿姊鼓勵的眼神,用力地推開了門。

灰塵撲麵而來,趙德全趕緊捂住嘴咳嗽:“咳咳咳……七公主,您帶我們來這做什麽?”

“本殿修行時常夢見太乙天尊指引此處,便把宅子買了下來。”蕭絮快步進房,狠狠拉開幾道厚實的玄色窗簾,陽光直透進來,連室內漂浮的灰塵都照得清楚。

一行人全瞪大了眼,這間書房的裝潢,太詭異了。

沒有桌,沒有椅,隻有高得快到房頂的書架,書架與書架間的距離還特別近,架上擺滿了沉重的竹簡,揀一個打開來,裏麵卻半個字都沒有。

蕭絮走向麵朝自己的第六個書架,橫數第十四套竹簡,蹲下身劃擦地上的灰塵,趙德全湊上去瞧,啊得叫了聲:“殿下,這塊地板……”

“這塊地板,可以動。”蕭絮扔掉竹簡,冷靜地吩咐,“薑野,把兩邊的書架都拆了,再把這塊地板卸了。”

“是!”

書架又高又重,既不好推,也不好拆,薑野得到蕭絮默認,抄了斧頭進去,幹脆利落砍斷書架架腿,嘩啦好幾聲,沉重的竹簡像山似的塌落在地上。

府衛們拿簸箕收竹簡,薑野用長鏟撬開鬆動的地板,便見地板下階梯連接,是個地下通道。

“來人,拿燈!”蕭絮眸中發出野獸般的光。

她自小混浸深宮權謀地,說話時自帶逼人威勢,有著不容質疑的自信和氣魄。

蕭絮提燈走下台階,伸手牽下蕭同塵,趙德全確實見過大世麵,眉頭都不皺地跟著下了,後麵跟著幾個官品大的大員,公主府長哨吳長風帶隊二十五人斷後,薑野留在原地等候聽令。

手中燈火熒熒,前方甬道狹窄異常,隻能供兩人並行,蕭絮一路往前,才突然空曠,黃老員外告訴蕭絮,此處是個地下練兵場。

蕭絮步態穩重,點亮旁邊的幾座燈架,燈光照亮廣場,所有人俱嚇了個大跳:

這裏擺滿了棺材。

上好的柏木棺材,各個足有八尺長,底下做了防水,深度可到腰,白蠟燈火照映,陰森森得瘮人,何象鬥膽子小,啊得叫了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蕭絮神色冷靜走到離自己最近的棺材前,伸手撥弄上麵的鎖扣,趙德全眼疾手快,立刻奔來:“七公主,此處不吉,您不可……”

她壓根沒聽,嘩啦一下,把棺材板掀開了。

鐵甲寒光迸射而來,直紮進人的眼眸,棺材裏藏著上好的戰甲,柏木棺材防腐,再封上一層厚厚的油,因此哪怕在此處藏了七年,鐵甲居然半分鐵鏽都無,擦擦就能穿上戰場。

“吳長風,全都給本殿打開!”蕭絮鎮定道。

“屬下明白!”

每副棺材藏十套全鐵板鎖甲,此處共有五十六副棺材,除了三副漏油,折損十八套以外,共記五百四十二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