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衛尉寺給的待選名冊還算合理,起碼五十多歲和四十好幾的沒了,名冊上攏共十八個人,已過而立的十二個,廿來歲的六個。
蕭絮把名冊推給他:“那些三十多歲的肯定都成婚了,你幫我瞧瞧,這些二十多歲的裏麵有沒有你認識的。”
“殿下,末將每日事雜,底下的小兵小將認識的不多。”胡士衡瀏覽名冊兩遍,憋不住笑了,“還真認識一個。”
“哪個?”
“就這個。”胡士衡手指其中某個名字,“底下的小兵都管他叫大麻子猴。”
蕭絮疑惑地問:“為何?”
胡士衡忍俊不禁:“……長得像大麻子猴,末將見過他好幾次,殿下您信我,真的像。”
蕭絮:“……”
大哥哥真有本事,此等臥龍鳳雛都能弄到,可胡士衡隨便一指就是如此質量,剩下的肯定也好不到哪裏去,蕭絮複去看衛尉寺首次拿給她的名冊,卻見一眾四五十歲的中老年男子中,有個名字格外顯眼:
裴弦,廿歲。
衛尉寺新製待選名冊後,所有人都換過,獨裴弦沒有,他的名字永遠寫在最不起眼的末位。
蕭絮指著他的名字問:“裴?他是柳東裴家的?”
碧環翻閱邑士的保本,恭謹地說:“是。”
蕭絮摸下巴回憶道:“若我記得沒錯,父皇曾有個柳東裴氏的姨娘,可惜在他登基前就死了,追封的……諡號是敦妃。”
“稟公主,是有那麽一個,且當年皇後娘娘和裴姨娘關係極好。”金粟肯定地說。
蕭絮接過保本仔細看,裴弦是裴家嫡出獨子,這沒有問題,廿歲初次謀職衡國公主府邑士,這也沒有問題,可合在一起就奇怪了:
裴家無爵,祖上沒有大將,裴弦又是獨子,按理來說這種家庭情況,長輩應該想辦法讓孩子從文才對,便算祖墳冒青煙,此人有習武的慧根,直接參軍就是。
如果不想獨子上戰場,那讓孩子去禁軍也比費心思送到公主府做侍衛強啊。
“查查吧。”蕭絮清泊地說。
“是!”胡士衡拱手行禮。
“你怎麽查?全京城都知道你是本殿保舉上去的,你查不就是本殿查?”蕭絮撲哧笑了,對金粟道,“給上官寧遞個話,明日勞他娘子把本殿的東西送來。”
金粟了然行禮:“是,奴婢明白。”
要想查一個人,直接問是問不出來的,母後身邊曾有位姚嬤嬤,力氣大會辦事,去年和尚儀局告老卻未還鄉,在京郊置了宅子養老,蕭絮對早逝的裴敦妃無甚映像,姚嬤嬤卻未必。
當年上官寧中選,蕭絮曾派人把他的妻子兒女接上京,上官夫人許氏商賈出身,性子爽快明亮,頗有市井智慧,先托她幫忙問問吧。
蕭絮眯起了眼睛。
次日,一架小小的馬車駛入衡國公主府南偏門。
和合山下帶溫泉的小院子叫做清越居,蕭絮把蔡青禾與兒子安置在此處,還把木槿和芙蓉都撥了過去。
衡國公主前後府涇渭分明,前府有不少家丁小廝,可後府伺候的卻全是女子,連伺候果樹的都是粗壯嬤嬤,蕭絮打著男女有別的旗號命府衛封鎖所有通路,隻留下連通善湖兩岸的大堤。
也就是說,除了蕭絮隔三差五騎馬走大堤去清越居泡溫泉,前府的人不得踏入後府半步。
清越居隔了兩個臥房,書房藥房廚房一應俱全,門前辟個小菜園,溫泉邊有套青石桌凳,推開幽幽竹門,小孩兒坐在**,棉衣幹淨如新,正興致勃勃地把弄手裏的不倒翁。
蔡青禾坐在榻邊,聽到聲音抬眸,指著蕭絮道:“明兒,你快看是誰來啦?”
小孩兒好奇地抬頭看她。
“是娘親呀,叫娘親抱抱報不好?”
“咿!”小孩兒張開手。
嘩啦一下,蕭絮的眼淚盡落了下來。
“都這麽大了呀。”她小心地抱兒子入懷,不過幾月未見,他長了兩顆潔白嫩嫩小牙,小手小腳小臉蛋都長大了,軟乎乎胖乎乎,親起來噴噴香。
蕭絮坐在榻邊陪孩子玩,稚子把弄手裏的不倒翁,扔掉又抓起,高興得咿呀咿呀笑。
“殿下喝口水吧。”蔡青禾傾茶半盞,雙手捧給她。
蕭絮連忙接過,抬眸微笑道:“往後你就安心地住在這,有什麽短的缺的,就叫木槿和芙蓉給我傳個話,我有空就過來看你們。”
“殿下放心,臣明白。”蔡青禾溫和道。
“……蔡卿,多謝你。”
此後蕭絮經常打著泡溫泉的旗號往清越居跑,還經常在那留宿,此處儼然成了衡國公主的專用小度假區。
她知道小小稚子誰帶得多就黏誰,更不願意錯過孩子成長的每分每刻,於是每次蕭絮留宿清越居,蔡青禾都會讓出寬敞大臥,她獨自抱著兒子安沉入睡。
養孩子是天下最辛苦又最幸福的事,看著他會爬會走,指著歡喜的小東西笑,勉勉強強叫阿涼,千萬般甜蜜都盈在心間。
這世上竟真的有人與自己血脈相連,感受如此真切。
至於衡國公主選邑士那事,愣是被蕭絮拖到了秋天。
是日風和日麗,公主府習武場空曠整潔,十八位待選邑士入府,六人一排,恭肅站成三列,以待公主親選。
其實沒啥好選的,畢竟對蕭絮來說,他們有沒有婚約,有沒有成婚,乃至有沒有孩子其實都無所謂,好看就行。
問題是,他們都不好看呐!
方才一眼掃過去,胡士衡說得沒錯,確實有個像大麻子猴的,而且像大麻子猴的那位站在其中,居然勉強算得上清秀。
果然,美貌需要襯托。
蕭絮努力憋笑,找俊美男子不容易,找高等歪瓜裂棗也是個技術活呀,大哥哥怎麽湊出這些人來的。
芙蓉托起手中果盤,道:“殿下,蜜橘來了。”
蜀地快馬上貢的蜜橘,味道甘甜,為防止水分流失,每個都用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蕭絮示意芙蓉跟上,緩步穿行於人群間。
她身上泛著好聞的花膩香,寬袖下皓腕霜凝,十指蔻丹鮮紅如血,輕輕撕開竹紙包衣,行至一男子麵前,淡淡道:“把手伸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