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朝太子有實權,有自己的屬官,麗政殿前大理石寬道一塵不染,大氣恢宏。
太監小鄧子遠遠見到蕭絮,連忙快步跑來行禮:“七公主您總算來了,太子叫裴典軍先去偏殿候著,您到正堂裏來。”
裴見慕剛想低聲應是,就被蕭絮一把攔了,漠然道:“大哥哥既要見,那就一並見了,叫裴弦去偏殿做什麽?”
小鄧子急切地說:“七公主,這是太子之命。”
“他是太子,也是我哥哥,我不聽他話多少年了都,他還能殺了我不成?”蕭絮狠狠揮開奴才,“給我滾開。”
小鄧子站不穩,一屁股摔在地上,蕭絮抓住裴見慕的手,拾級而上,跨過殿檻往裏走了。
她和裴見慕的事蕭澤絕對知道了,不是二哥告訴的就是九弟告訴的,反正都一樣,本來就沒準備捂住此事。
議事的正堂莊嚴肅穆,擺設卻粗樸簡單,翹腳書桌紅漆微褪,桌上的幾套茶具都是半舊的,屏風大擺透光微弱,蕭澤負手背對,聲音泠然:“跪下。”
蕭絮微屈半身:“大哥哥好。”
裴見慕亦然未跪,拱手道:“末將參見太子殿下。”
聽到裴見慕的聲音,蕭澤轉身道:“你怎麽過來了,本宮不是叫你去偏殿等著嗎?”
蕭絮沉靜地說:“大哥哥既然找的是我們,還是一並來算了。”
蕭澤也懶得廢話,利銳狹眼直視她的麵龐:“下邊有人報上來,說前幾日上元節,你和裴弦在徳興樓上廝混,滿城百姓全看見了,此事你有要駁的嗎?”
全京城稍微懂行點的都曉得德興樓三層的雅廂獨皇宗可用,她倒好,拉著裴見慕去那親親,三樓又不高,上元節燈火如晝,城河兩岸,街道上如此多人,隨便仰頭全能瞧見,她置皇家威嚴於何地,置自己的臉麵於何地?
蕭絮理直氣壯地頂:“大哥哥你什麽意思啊你,京城皇宗那麽多,遠的近的全都有,看見了就看見了唄,誰知道我是誰!”
“夠了!”蕭澤怒喝道,“本宮不想聽你狡辯之詞,今日就問你一句,此事到底有還是沒有?!”
蕭絮寂然道:“稟太子殿下,有。”
蕭澤深吸口氣,淡漠道:“好……小鄧子,把放在偏殿的東西拿來。”
小鄧子誒了一聲,少頃,他複恭身托個食盤進來,上擺細口酒盞一壺,酒樽一個,舉在裴見慕眼前。
宮中用於賜死的鶴頂紅,飲一盞即可斃命。
蕭澤目光如炬:“衡國公主持身正大,清譽不得有半分折損,本宮不願鬧大,裴典軍喝了上路吧。”
公主是最好的吉祥物,代表了王朝的體麵與榮光,皇家因細瑣小事懲罰公主,隻會落個罔顧親情,尖酸刻薄的名聲,公主不守婦德,那就隻有奸夫受死的份。
“是,末將謝太子。”無人能看清裴見慕臉上的表情,他伸出青筋微暴的手,剛想傾盞,蕭絮驟然搶過酒壺,狠狠地往牆上砸去。
“砰!”
細口瓷酒壺撞牆而碎,深濃的褐酒盡數灑落,蕭絮緊緊抱護裴見慕,聲嘶力竭地吼道:“大哥哥你瘋了嗎!裴弦好歹是良家子,當朝太子無故處死良民,你當刑部律法是什麽!當天下百姓是什麽!?”
“無故?”蕭澤的聲音亦然高亢,“他玷汙你的名節,按律當誅,本宮今日賜死,已經夠給他體麵了,你還要本宮叫刑部把他推到菜市口問斬嗎!”
“他何時玷汙了我?怎麽玷汙了我?”蕭絮麵色赤紅地爭論,“都是父皇的孩子,一家子親兄妹,怎麽大哥哥的是甘霖雨露,我的就不是甘霖雨露了!?”
“蕭絮,你有沒有廉恥!”
“是,我沒有廉恥,我七歲入宮,十四歲為國出家,天尊座下抄經誦念,沙場上灑血拋顱,上孝父皇母後,下授百官命婦,放大哥哥嘴裏,我竟然連廉恥都不配有!”她字字句句擲地有聲,鏗鏘帶恨。
裴見慕被她緊緊護在身後,方才拿盞傾酒時手都未抖,此刻反倒無措地有些支撐不住。
蕭澤被嗆得語塞,也粗喘著氣,指著她恨恨道:“你瞧瞧你現在有沒有半點女人的樣子,這些事是你該做的嗎!”
蕭絮冷笑道:“不怪大哥哥這麽說,你們用得著我的時候,巴不得我比十個男人還好用,用不著我的時候,就拿出套男人女人的說辭來,你自己不覺得可笑嗎?”
她就不明白了,她的私**蕭澤有啥好管的,她又沒找千兒八百個男人在家開後宮,就找了個小男友陪自己玩,且這個小男友還是二哥哥送上門的。
她雖見鉤就咬,但心如明鏡,從頭至尾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大哥哥怎麽跟個傻子似,明明跟他沒關係,他還要管。
一次又一次往二哥哥擺的龍門陣裏跳。
腦子呢?
蠢得無可救藥。
她穿件丁香色男子式樣的窄袖袍,行動方便,往後退了幾步,裴見慕連忙扶住她的腰,嗓音晦然:“……殿下。”
蕭絮安撫似的拍拍他的肩,鎮定地對哥哥說:“大哥哥,我和你見也見了,事情也說了,此事你曉得就行了,你政務繁忙,少操心我的床笫事,走了。”
話音未落,她緊緊攥住裴見慕的手,抬腿就往外麵走。
“蕭絮!”蕭澤怒喝一聲,“本宮告訴你,今日不料理完此事,你休想踏出東宮門口半步!”
蕭絮心中冷笑,拽著裴見慕步步往前,伸長脖頸開始發瘋:“大哥哥什麽意思,我不聽你的話,你就要揍我嗎?來來來,你揍啊!”
她撒起潑來比誰都狠,揚頭往兄長臉上湊:“你!揍!啊!有種你打死我啊!”
蕭澤揚起了巴掌,裴見慕揮臂格擋,大拳死死握住他的腕:“太子殿下,公主年少無知,莫傷了她。”
蕭絮眼疾手快,立刻扒開裴見慕的手,用力一推,倆人齊齊撲摔在地,她跪坐在地上哭吼道:“大哥哥究竟拿我作什麽?我比你小了都有十歲,我做錯了事,你好好教我就是,何故每次都打來罵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