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絮心髒錐疼,跑過去接過兒子,低聲輕輕地哄:“莫哭莫哭,娘親在,娘親永遠在。”
蕭明哭得鼻涕眼淚亂飛:“涼!哇——”
蕭絮旁若無人地呢喃顛哄,趙德全揮拂塵行禮:“七公主,您請吧。”
她冷厲地抬眸:“何須你來請?本殿乃父皇的親冊的衡國公主,身上流著大梁與奚國的血脈,今日狼狽了,難道明日沒有再起之時?”
趙德全被她說楞了,態度立馬恭謹許多,伸手引道:“七公主您多心了,咱們走吧。”
蕭絮冷哼一聲,隨他往前去了。
她沒有上妝,隻穿件湖藍色家常的綢裙,除了固發的金簪,鐲環配彩全都沒戴,卻抱緊懷中抽噎的兒子步步堅穩,周身泛著逼人的氣魄。
進宮的四乘馬車寬敞,蕭絮拿帕擦去孩子臉上的淚痕,一本正經道:“今天不許說話,除非娘親叫你說,也不許哭,等回家了娘親給你買一大堆好吃的,曉得沒有?”
蕭明壓根沒聽懂,開心地喊:“不嗦話!不哭哭!”
話都沒說利索呢。
永安殿龍涎香深濃,蕭誠袞龍袍金紋璀璨,端身坐在龍椅上翻折,謝寶章也在,頭冠華勝俱是光彩,雙手交付做於側位。
趙德全引蕭絮進來,行禮道:“陛下,娘娘,七公主到了。”
“行,你下去吧。”謝寶章泠然道。
“是。”趙德全恭謹應聲,退出去時還把門關上了。
蕭絮豎抱懷中稚子,護住他的小腦袋,跪下屈身道:“兒臣參見父皇,參見母後。”
蕭明的胎發沒有剃,腦袋後有條小蟲似的辮子,這個年紀的小孩子還貪睡,上下眼皮直打架,迷迷糊糊地靠在母親肩上呼嚕嚕。
謝寶章首先發問:“哪日的生辰,又是在哪生的?”
蕭絮低頭溫馴地道:“在三清觀生的,至於生辰——具體哪日忘了,隻記得是個很冷很冷的晚上。”
謝寶章恍然大悟地點點頭,眸光轉向龍椅上的皇帝。
“誰的?”蕭誠淡淡地問。
蕭絮:“……”
蕭誠拍龍案而起,指著她吼:“朕問你誰的?”
蕭絮:“……”
帝王踱步走到她麵前,聲音高亢:“朕問你誰的!?你說啊!”
蕭絮嘟噥道:“……傅汝止的。”
“蕭絮!”帝王龍威霎時震怒,賞了她一個響亮的耳光。
“啪!”
蕭絮的右臉立刻腫的老高,支持不住伏摔在地上,蕭明的腦袋差點磕到地板,立刻哭了起來:“哇——”
蕭誠也被自己驚到了,掌心燙得發抖,頭痛得目眥盡裂,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謝寶章亦然驚得捂嘴啊了一聲,皇帝此生戎馬,卻從未打過任何一個孩子。
蕭絮來不及恐懼,緊緊護住兒子:“莫哭莫哭……娘親親親明兒,明兒乖乖……”
“哇哇哇哇——”蕭明的哭聲又尖又利,吵得幾能掀翻房頂,趙德全低眸恭肅地進來傳話,奈何小屁孩戰鬥力太強,蕭誠和謝寶章全都沒聽清。
蕭誠蹙眉:“你說什麽?”
趙德全:“×&%¥#@……”
“什麽?”
蕭絮大喊道:“爹!他說大哥哥和二哥哥知道消息都來了!在外頭候著呢!”
蕭誠總算聽明白了,轉向謝寶章咳嗽道:“你叫他們來的?”
謝寶章款聲道:“陛下,妾明白此事緊要,從未與阿澤和阿濟提過。”
蕭誠麵龐冷穆:“把他們都叫進來。”
趙德全低聲應是。
蕭澤和蕭濟進來的時候小孩兒還在哭,蕭絮跪在地上嗯嗯啊啊哄得滿心崩潰,蕭澤看見小孩,指著妹妹張口就要罵,多虧蕭濟裝模做樣擋了下,垂眸故作不經意地打量:
這孩子和蕭絮長得太像了,一樣的圓溜溜大杏仁眼,麵頰兩坨肉雖鼓鼓囊囊的,但輪廓明顯與母親類似,最離譜的是嗷嗷哭的樣子,跟他娘一模一樣。
得,真是他妹親生的。
蕭明總算哭累了,抓住娘親的衣裳自己擦眼淚,蕭絮忍住心中的波濤洶湧,旁若無人地撫順兒子的背。
蕭誠走路走路有些不穩,緩緩坐到龍椅上:“你們來做什麽?”
蕭澤拱手行禮:“原先父皇給絮娘與裴弦賜婚,兒臣便覺有些不妥,今日又聽永安殿的太監報了此事,便想過來看看。”
蕭濟站在長兄身邊行禮:“兒臣入宮給小妹小弟送東西,想著宜哥兒應當也喜歡,便去了趟東宮,正與大哥哥說著話呢,永安殿的小祥子來稟報了此事,實在駭人聽聞,就與大哥哥一起來了。”
蕭誠壓抑眸中不滿,平靜地對女兒道:“你不過問朕的意見便與傅汝止和離出家,回京以後和裴弦鬧成那樣,朕也包容,可你呢,朕如今連氣都懶得生,你自己說實話,到底是誰的?”
蕭絮垂眸,溫馴道:“枕邊流連的男人太多,不曉得是哪個了。”
反正說傅汝止也沒人信。
蕭誠和謝寶章還沒發話,蕭澤先怒了,揮袖道:“流連的男人太多?你說清楚了!一國公主,放著好好的金尊玉貴不享,就非要作踐自己?”
蕭絮緊緊抱著兒子,油鹽不進地嘟噥:“大哥哥如今說這些有什麽用,我孩子都生了。”
謝寶章沉靜地問:“陛下念著你少時辛苦,未曾計較過你和傅汝止的事,本宮今日問問你,傅汝止知道這個孩子嗎?”
蕭絮低頭悶悶道:“他知道了就完了……”
這話在她心裏是一個意思,在別人心裏又是另一個意思。
“陛下,妾該曉得的都曉得了,此事料理的法子無數,聽陛下安排便是。”謝寶章了然點頭,起身道,“宮中內務事多,妾告退。”
說完,她行禮端方地跨殿檻走了。
蕭誠寵愛蕭絮人盡皆知,自己身為嫡母繼母,多說反倒自討沒趣,還不如讓做爹爹的自己吞掉這碗惡心的飯。
蕭誠艱難地揉揉眉心:“朕先問問你,是不是叱羅羽的?”
蕭絮誠實地回:“與他調情過,床笫沒有,所以應當不是他的。”
“蕭絮!”蕭澤聽得頭皮發麻:“你到底有過多少?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的身份,如此荒**奸邪,你當自己是什麽!”
蕭絮實在克製不住,吼道:“大哥哥罵完沒有?我說了我孩子都生了!我知道錯了又有什麽用!你還能把孩子塞回我肚裏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