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濟意味深長道:“我又何嚐不想,七妹妹有何高見啊?”

蕭絮清淺道:“有人盼他死,那我們就盼他活,哪怕父皇懷疑刻意為之的也無妨,一時的刻意是刻意,可長久的刻意,就是真心了。”

蕭濟點頭:“孝順父母……這不難。”

蕭絮繼續溫和地道:“不止是二哥,二嫂也要孝順,母後如今對我們兄弟姐妹一視同仁,可她不滿大嫂多少年了都,與其計較她是心疼大的還是小的,倒不如叫她看看,好媳婦是怎麽做的。”

蕭濟坦然而笑:“這倒是,父皇母後伉儷情深,我們兄弟幾個與妻子的感情也都不錯,無論大哥與大嫂,還是江弟弟和熙吟表妹。”

“世家大族門當戶對,自然感情不錯了。”蕭絮不疾不徐地往下說,“二哥哥,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我們商量的這些,都需要長久的潛移默化才能成事,可父皇……他畢竟老了。”

最重要的地方,必須立刻出手。

蕭濟知道她在說大哥蕭澤,神色嚴肅了起來。

蕭絮拍拍懷中安睡的孩子:“人人都有弱點,大哥哥性子剛正易折,那就誅心,誅心最狠,也最準。”

她附耳低聲道了幾句。

蕭濟頷首,思索片刻後才問:“你確定此法萬無一失?”

“從來沒有萬無一失的法子,隻是這樣更穩妥罷了。”蕭絮勾唇淡笑,“二哥哥,下毒刺殺這種事,不用猜我就曉得你早試過了,說白了,好的刺客萬裏挑一,養出來全靠運氣,而毒藥一擊斃命亦然困難,後麵追尋查跡更是簡單,與其如此,倒不如叫我試試。”

蕭濟摩挲下巴:“可需要我做些什麽嗎?”

蕭絮淡淡道:“什麽都不用,二哥哥先做好你的大孝子吧。”

兄妹倆的話語聲並沒有驚擾在母親懷中安睡的孩子,小小稚子麵頰軟軟,手腳細嫩,夢中咂嘴聲又乖又輕,可愛得宛若畫中仙童。

朝謀混浸多載,蕭絮早不在乎自己被誰算計,所謂忠孝禮義,不過生意而已。

她隻想保住兒子的平安。

生養一個孩子,就是給全天下一個要挾你的人質。

為了孩子,她必須穿上無堅不摧的鎧甲。

蕭濟早早坐馬車回府,蕭絮倒是在燕春樓逗留了會,蕭明午睡起來精力旺盛,她牽著兒子的手四處轉轉。

燕春樓轉廊薄紗盈落,二樓的客房全都打通改大,能依稀聽到裏麵起舞奏樂聲,蕭明開心得蹦蹦跳跳,有個少年抱著琵琶低頭往前,險些撞到他們。

“啊……抱歉抱歉,我沒瞧著路。”他與蕭同塵差不多的年歲,穿件簡單的對襟袍,紅綿繩綁住頭發,抱緊懷中的琵琶欠身行禮。

“哥哥!”蕭明好奇地仰頭望,伸手就去摸他的琵琶,“咿?”

少年郎顯然極寶貝自己的琵琶,然曉得眼前人身份尊貴,此刻不好拒絕,隻溫馴地咬唇,隨便小孩伸手**。

蕭絮趕緊把兒子拉回來,溫和笑道:“家中稚子不懂事,把你的琴碰壞了就糟了,你是新來的小倌兒?”

少年的聲音稚嫩清澈,點頭道:“回娘子,我不是新來的,已經在燕春樓學了半年琵琶了。”

蕭絮勾唇:“也不止是琵琶吧?”

他馴服地低頭:“是,伺候人的都學。”

“咿咿!”蕭明委屈巴巴地向娘親張開手。

蕭絮連忙俯身把兒子抱起來,還想繼續說,卻見前方一處客房的門被推開,黎野姬柔柔地喊:“闊然,樂夫子要上課了,你快進來呀!”

“黎野掌櫃,我即刻來了!”沈闊然聽到聲音,立刻恭謹地再做一禮,抱緊琵琶往學琴的客房跑。

臨進門的時候,他又好奇地回頭看了一眼。

黎野姬這才注意到蕭絮,趕緊提裙過來向她行禮:“殿下議完事下來了?奴婢正好閑著,陪您四處轉轉?”

“看就不必了,方才傳話叫見慕來接我,估摸著快到了。”蕭絮豎抱調皮的兒子,忽想到了什麽,“那個少年郎手裏的琵琶,很名貴嗎?”

黎野姬搖頭道:“哪兒能呢,給他們的樂器都是叫木匠挑便宜的材料來做,您也知道幹咱們這行的,什麽都要最好,哪來的錢賺呀。”

蕭絮不置可否,繼續問:“那他琵琶彈得如何?”

黎野姬認可地點點頭:“學得很快,也不止是琵琶,奴婢請了兩個樂夫子,都說他是她們教過的人裏麵,學音律的天資最高的。”

蕭絮恬淡地說:“可他應當最歡喜琵琶吧。”

黎野姬嘴角噙笑:“是,殿下您看人真準。”

“你弄把好琵琶給他,從我的賬目走。”蕭絮抱著兒子下樓梯,“無論做任何事,好天資都難得,莫叫他荒廢了。”

黎野姬微笑地送母子倆出去:“奴婢明白。”

“咿!”

燕春樓門口,裴見慕已在馬車邊等著了。

他蹲身擺好兀子,略一抬手,扶蕭絮穩穩地踏上馬車,曉得示意,無聲地坐在她身側。

蕭明忙著扒拉娘親的玉佩玩,看見裴見慕腰上掛著的玉佩,歡呼一聲,爬過去伸手抓。

他嚇了個跳,反應過來後輕輕地解開係帶,把令牌拿給他了。

蕭明抓緊令牌左瞧瞧右看看,笑眯眯地指著裴見慕道:“涼!哥哥!”

蕭絮掌心拍額頭,蔡青禾到底咋教的,怎麽她兒子看見個男的就喊哥哥。

離譜。

她的眼睛一直在兒子身上,小心護著他莫掉下來,車中安靜,隻有孩子自顧自玩令牌玉佩的聲音,裴見慕沉默許久,才空寂地說:“公主既已厭棄了屬下,其實不必叫屬下來的。”

蕭絮冷冷地問:“你身子好了沒有?”

他一怔,恭謹道:“應當好的差不多了,隻是還在吃藥。”

“身子既好了,那就今晚過來。”蕭絮看都沒看他一眼,繼續陪兒子玩。

他在心裏重重地歎了口氣。

待到從二門下馬車,蕭絮立刻坐轎子去了清越居,把蕭明還給蔡青禾了。

與看見娘親不同,蕭明在蔡青禾懷裏哭得那叫一個慘烈,眼淚鼻涕胡亂飆,一會嗷嗷嗷一會哇哇哇,哭著哭著還用小拳拳砸他胸膛。

“蔡哥哥!哇哇哇哇哇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