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絮的睡相依舊很乖,熟睡後便下意識往溫暖的地方蜷縮,靠著他的胸膛咂咂嘴,呼吸平穩恬淡。

裴見慕抱著她睡了整晚。

他們做過許多比這更親密的事,每當熱血驅使欲望,情也好愛也罷,全都理不清爽,反倒如今就這麽簡簡單單地抱著,心裏倒是多了幾分實在感。

慢慢來吧。

蕭絮睡了個飽覺,醒來時眼睛迷迷瞪瞪的,裴見慕摸摸她的腦袋,垂眸微笑:“公主醒了?”

她懵懂地打個哈欠,懶洋洋地擁過去:“嗯,再睡會再睡會。”

裴見慕悶哼半聲,扯過紅喜被陪她繼續眠了。

從裴侍衛到裴典軍,從裴典軍到裴爺,再從裴爺到衡國公主駙馬,他的稱呼變得很快,其實日子過得並沒有區別,頂多就是……往後可以名正言順地時刻陪在她身邊了。

永遠永遠。

他思緒波濤洶湧,蕭絮則在他懷中睡回籠覺,忽重重地歎了口氣。

裴見慕關切地問:“可是睡不著了?”

蕭絮滿臉氣憤:“我一想到宮裏的事就煩,你說怎麽每天都有那麽多人要應付,日日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撒嬌賣潑擺架子,煩死了!”

他緊緊地環擁:“待這段日子過去,不如屬下謀個外放,陪公主去外頭走走?”

蕭絮氣呼呼地問:“這段日子什麽時候能過去?”

裴見慕被嗆得語塞,她哼了一聲,揮帳使喚婢女進來伺候洗漱穿衣了。

煩歸煩嫌歸嫌,待到新婚三日公主回門,皇帝皇後乃至幾家親近皇宗聚於鳳藻殿,照例接待新婚夫婦。

但宮裏這兩天挺亂的,衡國公主新婚當日,太監小祥子對著麟德殿眾人大喊太子不好了,弄得全京城稍微有點頭臉的全知道蕭澤的腿難治,今日莫說蕭誠,連謝寶章都肉眼可見的滄桑。

蕭絮神態端方地繞過香爐,絳紫色誥命宮裝華珠綴飾,牽著新駙馬盈盈下拜:“兒臣新婚佳吉,今日攜駙馬給父皇母後請安,父皇母後長樂吉祥。”

裴見慕穿件惹眼的紅袍,稽首道:“末將參見陛下娘娘。”

“行了,都起來吧。”蕭誠抬手示意免禮,疲乏地擠出笑容,“朕的絮娘也算後生有托了,可高興嗎?”

蕭絮低頭乖巧地說:“回父皇,高興。”

“高興便好。”蕭誠眯起眼睛,看向裴見慕,“絮娘聰敏活潑,是朕幾個孩子裏最叫人心疼的,朕也沒什麽好囑咐的,既她歡喜你,那好好對待便是。”

裴見慕拱手應:“陛下放心,末將會好好對待公主,絕不叫公主受半點委屈。”

蕭絮撇撇嘴:“爹,你弄得像是見慕以後會欺負我似的。”

蕭誠挑眉:“省省吧,你不欺負他朕就燒高香了。”

殿中肅穆的氣氛稍稍緩和,謝寶章接過裴見慕遞來的茶盞,淡淡道:“往後夫婦一體,同心同力,絮娘性子急,你倒是個好脾氣,往後多讓讓她。”

裴見慕頷首應是:“末將明白。”

謝寶章掃了眼要頂嘴的蕭絮,溫和道:“陛下愛女心切,如今許你成婚,你往後也收收性子,恪守婦德,叫陛下少操些心。”

蕭絮溫順地福身:“兒臣謹遵母後教誨。”

之後就是帶著裴見慕滿殿認人,其實沒啥好認的,他倆先搞對象後結婚,幾個兄長嫂子全見過裴弦好聲好氣地哄發脾氣的蕭絮,蕭芊還經常被他送去方家玩,倒是給十三皇弟蕭淳送小禮物的時候蕭絮看了眼他的下巴。

嘖,還真是二哥哥的種。

算了,關她屁事。

蕭絮不動聲色地轉身行禮:“大嫂嫂,大哥今日沒來,可是他的腿還傷著?我和見慕過會去看看,給他敬杯茶。”

孫青芳近日操心勞力,身上半舊的翡翠色襖裙染了藥漬,聞言回過神尬笑道:“七皇妹有心了,隻是太子殿下還在休息,倒是延嘉殿前的金桂還開著,不如我陪你去攀折兩支,等過了晌午再見吧。”

謝寶章冷冷瞥她一眼:“太子還在**躺著,你竟有閑心和姑子去摘桂花?”

孫青芳鎮定地福身:“母後,兒臣絕沒有這種意思,隻是太子殿下真的在休息,七皇妹剛剛成婚,攀些東宮新桂討意頭罷了。”

她也沒辦法,蕭澤本就不同意這樁婚事,再加之腿傷後長久臥床,脾性喜怒無常,看見人就發火,今日妹妹回門,蕭澤老早和孫青芳說了不想見,別叫她過來。

除了說幾句場麵話囫圇過,孫青芳還能怎麽辦?

蕭絮幫著解圍:“兒臣府裏什麽花都有,偏偏沒種桂花,早和大嫂嫂說了東宮桂花多,想折些給家裏人做點心吃,大哥哥既還在休息,我也不好擾著,還是折桂花吧。”

蕭濟也打圓場,道她們姑嫂去摘花,裴見慕跟著也無趣,正巧今日都閑著,七妹夫和九弟都隨他去翰林院看看字畫吧。

裴見慕應聲道是,蕭絮則挽著大嫂嫂的手坐轎去東宮了。

金秋新桂飄香十裏,延嘉殿的桂花乃宮中最好,朵朵飽滿金黃,宮女們拿了簸箕布匹打接花朵,蕭絮信手折了幾支,放在鼻下深深嗅聞,馥鬱桂花香氣沉入肺腑,香得骨頭都酥了。

她快樂地眯起眼睛:“哇,好香呀,我要帶幾枝放書房去,能香半個月呢。”

孫青芳顯然有心事,心不在焉地說:“七皇妹,太子殿下腿傷了,原先來延嘉殿議朝的大人都隻能挑些重要的叫書使令送到麗政殿來,桂花開此無人看,你歡喜就多摘些吧。”

蕭絮疑惑地問:“大嫂嫂,大哥哥腿傷都多久了,還沒好?”

孫青芳登時心口抽痛,還沒開始說話,眼淚先落了下來。

蕭絮慌了陣腳,趕緊快步去扶,擔憂地問:“大嫂嫂,太醫那說什麽了,筋骨傷應該快好了呀?”

孫青芳握緊她的雙手含淚搖頭:“我如今也不曉得怎麽辦了,太醫那隻說難治,如今太子倒是能勉強走兩步,可他日日發脾氣,昨日父皇要他腿了褲子給爹爹瞧瞧,他竟對父皇發了火……我家中長輩原先都是商賈人,除了金銀也沒什麽依靠,外頭的郎中也請了好幾次,就是沒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