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國京郊。
四乘馬車不疾不徐地行進,蕭絮方才去探了地形,此刻正歪在蔡青禾的肩膀上打盹,蕭明牽著娘親的手,坐在旁邊精力充沛,眼睛滴溜溜亂轉,俞拙心則和蕭同塵坐於另一側,兩人低聲商量著什麽。
俞拙心:“郊外山高,位於上遊,可水流大,我瞧著像是不行。”
蕭明鸚鵡學舌,深沉地道:“我瞧著像是不行。”
蕭同塵點點頭:“嗯,我也是這麽想的,可是前日鄴都那就報了信,朝中派了寧國公來討伐我們,可阿姊好像根本不急。”
蕭明手舞足蹈,繼續學:“我娘好像根本不急!”
俞拙心抬起眼皮,淡淡道:“一隻蛤蟆一張嘴,兩隻眼睛四條腿。”
蕭明還在學他講話:“一隻蛤蟆一張嘴,兩隻眼睛四條腿。”
俞拙心:“兩隻蛤蟆兩張嘴,四隻眼睛八條腿。”
蕭明:“兩隻蛤蟆兩張嘴,四隻眼睛八條腿。”
俞拙心:“四隻蛤蟆四張嘴,八隻眼睛十二條腿。”
“四隻蛤蟆四張嘴,八隻眼睛……”蕭明大笑起來,聲音朗朗,“誒嘿嘿,道長哥哥你算錯咯,四隻蛤蟆應該十六條腿才對,你少算了四條!”
俞拙心勾唇輕笑:“呦,還會算數了?”
蕭同塵也笑:“嗯,不容易,還算對了。”
蕭明垮起個批臉:“……娘!”
“嗯?”蕭絮迷迷糊糊地揉眼睛,“怎麽啦?”
“道長哥哥欺負我!”小孩理直氣壯地告狀,張開手往她懷裏撲。
蕭絮的兵馬圍住榮國都城已有兩月,如今正是南越最熱的時候,所幸郊外活水多,溪水清河全都有,她怕將士們中暑,就下令理了個輪冊出來,整隊分批地鳧水解暑。
她還特別擔心蕭明的身體健康,跟他說那點破書你讀了跟沒讀一個樣,沒事幹就讓蔡哥哥帶你玩水去,讀書習武弄得一身汗,中暑了多難受,能偷懶就偷懶。
蕭明還傻乎乎地問:“娘,道長哥哥罵我怎麽辦吖?”
蕭絮大手一揮:“罵就罵唄,罵你還影響你摸魚了?”
於是蕭明在親娘的無限度放養,蔡哥哥無限度溺愛,以及道長哥哥三天兩頭亂雞娃的氛圍中茁壯成長。
是日傍晚,正帥營中。
蕭絮摸下巴看地圖,她很早之前就換了給鄴都報信的眼線,是以雖則於她乃至底下的部眾而言,她自立為皇乃意料之中,但對於在鄴都的蕭江乃至謝寶章來說,確實是驟然的噩耗。
大梁的能臣武將本就不多,論驍勇善戰蕭絮算榜首,誰都沒想到,最不會反的鎮國長公主居然反了。
是以此次她在榮京郊外圍兵逼降,鄴都已經派軍隊來平反了,好巧不巧,派的是傅汝止。
王以道陪蕭絮看圖,擔憂道:“陛下,咱們在宣州留的兵馬不多,過了太湖,這兒可就是平原了,傅汝止用兵勢如破竹,最擅突襲,微臣怕他打到天台四明都不帶停的。”
“無妨。”蕭絮擺手,鎮定道,“他不會打過來的,就算他打過來了,頂多就是我被他抓住,也沒什麽可怕的。”
陳大柱急眼了:“呸呸呸,陛下您能不能別什麽鳥話都說,姓傅的有什麽可怕的啊,實在不成,反正陛下您在這守著,我現在就帶隊回宣州去,必把姓傅的打到娘都不認識。”
蕭絮撲哧笑了:“沒事,他會來找我的。”
陳大柱愣住:“不是,陛下,您這話是什麽意思啊?”
她指尖輕點地圖:“你沒聽探子說嘛,此次出兵討伐,不是傅汝止請纓,而是穆皇後吹的枕邊風。”
叫前夫來平前妻的反,虧穆寒棠想的出來,也虧蕭江能答應。
王以道恍然大悟:“傅國公個性赤忱,知道陛下與大梁情誼深厚,雖盤踞南方,但輕易不會擴張,可是西邊就不一定了……”
蕭絮咬唇:“希望叱羅吉還有在西涼的駐軍能有些用場,什麽都叫傅汝止來,傅汝止又非八條腿,哪能事事俱全的。”
陳大柱不明所以,嚷道:“不是,陛下您怎麽還關心起姓傅的那個鳥貨了?那貨都要過來打您了!”
“我說了,他不會打我的,旁人來可以緊張,他來你們緊張什麽?”蕭絮被逗樂,問道,“誒,我兒子呢?”
陳大柱撓撓頭:“哦,蔡公子帶他去溪邊洗澡了。”
蕭絮頷首:“眼瞧著快用晚膳了,我去接他回來。”
榮國京郊多闊溪,蕭絮為方便將士鳧水,還特意命人把幾個溪麵挖深挖闊了些,還未走近溪道,就聽見那邊傳來嬉鬧聲,蕭明穿條薄薄的貼身小褲,混在兵群中和他們打水仗,咯咯咯得笑如銀鈴,蔡青禾抱著衣服守在樹下,看著小孩玩。
他見蕭絮過來,出聲喊道:“明兒,娘親來啦。”
忙著潑盛千峻水的蕭明回過頭,大聲喊:“娘!”
蕭絮擺擺手,示意溪裏的人別起來給她行禮,微笑道:“天色不早,回來吃飯吧。”
蕭明理直氣壯地喊:“娘,你能不能走遠點,我出來得換幹衣裳,蔡哥哥說濕噠噠的要生病!”
蕭絮笑著往後退了好幾步,還把身子轉了過去:“好,你慢慢換,我不瞧你。”
蕭明熟稔地遊到岸邊,蹭蹭蹭爬上岸,蔡青禾立刻拿了幹綢布給他擦,等了半盞茶功夫,小孩就穿了件漂亮的竹青色薄雲輕袍,奔過來拉娘親的手。
“好了好了!我穿完啦!”
蕭絮揉揉兒子半幹的腦袋:“厲害呀!今天又是自己穿的衣裳?”
蕭明驕傲地說:“那肯定啊,我都多大了!”
蕭絮笑眯眯的:“是呀,明兒都那麽大了,能自己穿衣吃飯,男子漢大丈夫,要學會照顧自己哦。”
“嗯嗯!”蕭明忙不迭地點頭,一手牽蔡哥哥一手牽娘親,好奇地問,“娘親,你為什麽每天都讓兵哥哥們過來泡水呀,好多人。”
蕭絮循循善誘:“你說,娘親現在在幹嘛?”
蕭明快言快語:“打仗呀!”
“對嘛!”蕭絮認可地說,“可打仗也分好幾種打法,譬如現在,天氣暑熱,我們熱,城裏的人也熱,正好泡水裏能解暑,那為什麽不讓大家去泡呢?城裏的溪水可沒郊外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