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過湯婆子:“才沒有呢,絮娘是進宮給娘親幫忙來的。”
蕭濟握住秋千另一邊的繩索,冷不防地說:“若我記得沒錯,今日仿佛是牧表弟的忌日。”
那日他將七妹背出閨房,蕭絮拿著扇子一臉雀躍地和他咬耳朵,說往後二哥哥就要叫她娘娘了。
蕭絮連臉色都未變,抬眸認真地看兄長的眼:“二哥哥莫說了,都過去了,真的都過去了,我如今和駙馬過得挺好的。”
若真過得好,你今日怎會來這?
沒等蕭濟刨根問底,蕭絮搶先發問道:“二嫂嫂剛生了小侄子,二哥哥不在家裏陪嫂嫂,怎麽也住宮裏來了?”
“哦,你不說我都忘了我找你幹嘛來了。”蕭濟三言兩語扯開話題,“你曉不曉得父皇準備派個將軍,領兵四萬駐守西庭?上回我和幾個將軍去陶陶樓喝酒,平昌侯仿佛有意將這活攬下來。”
“什麽?”蕭絮訝然,“傅汝止想去西庭?”
“是啊,他沒和你說?”蕭濟幽幽瞥她。
蕭絮不由得尷尬,連忙找補:“駙馬不大同我說朝上的事,叫我每日隻管好好玩就行了。”
“平昌侯同我說,你身嬌肉貴養大,無須隨他赴任,留在京城孝順父皇母後即可,他自個去邊地守幾年,掙個國公再回來。”蕭濟緩緩說完,關切地詢問“你倆成婚才多久?他就說得出留你在京他去邊關的話,當真沒吵架?”
蕭絮埋下頭,使勁吸鼻子,努力做出傷懷的模樣:“真沒有吵架,二哥,你是不曉得平昌侯府有多逼仄,我到現在都住不慣,你看看,我嫁過去之後都瘦了好些,駙馬……駙馬是心疼我,心疼我吃不得苦。”
很好,氣氛很到位,理由很充分。
蕭絮決定給自己頒個獎——扯淡大王。
蕭濟將信將疑:“真的?”
“真的。”她點頭如搗蒜,“二哥哥,駙馬當真想去西庭啊?”
“嗯,平昌侯說他請赴狀已寫完了,說是明日下朝,他就要拿了狀子去永安殿親向父皇請赴。”蕭濟語氣安撫,隔了衣裳拍拍妹妹的手背,“可什麽都沒我們絮娘要緊,若絮娘想留在京城,為兄還是幫你勸勸駙馬,哪有新婚夫婦兩地分隔的道理。”
“什麽?他要自己去和爹爹說?”蕭絮壓根沒把蕭濟的後半句聽進去,“他他他……他個……算了,不成,哪有他這麽不講道理的,他撇了我去外頭,身邊連個操心他穿衣吃飯的人都沒有,這怎麽成?要去我隨他去就是。”
她本想罵傅汝止你個大傻蛋,想想不夠文雅,憋回去了。
一會回千秋殿偷偷罵。
蕭濟故作訝然:“你還真願意跟他去西庭?”
蕭絮咬咬牙,違心話說得異常深情:“他是我的夫君,他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雖去西庭苦寒,但四萬兵馬可是實打實,有多少就能支使多少,與其在京城裏睹物傷人,倒不如去外麵走一趟,到草原上去,親眼看看她娘長大的地方。
蕭絮立馬想開了。
“好,四萬兵馬不算少了,到時我再叫幾個大人,一同去父皇麵前為你們說幾句項。”蕭濟暢然而笑,“你們夫婦可算父皇左膀右臂,既你們誠心想去邊關,父皇焉有不準之理。”
蕭絮對他的高情商話術素來免疫,笑嘻嘻地問:“顧家的幾個將軍和二哥哥的關係頗好,二哥哥這回為何如此抬舉絮娘的駙馬啊?”
“顧家的將軍和本王的關係自然好,但家中兄弟姊妹裏,誰都曉得絮娘與我最要好了呀。”蕭濟寵溺地說。
“那是自然!絮娘也從小最歡喜二哥哥了!”蕭絮活潑地回複他。
蕭濟要的,是把衡國公主和平昌侯,乃至派去西庭的四萬兵馬,都納入自己麾下。
宮城的天依舊四方寂寂,爭權奪利永不會停息,若隻有先做好了棋子,才能做執棋之人的話,那就先做好棋子吧,蕭絮攥緊了拳。
至於蕭濟說的什麽“家中兄弟姊妹裏,誰都曉得絮娘與我最要好了呀”,嗬嗬,鬼才信。
真心疼妹妹,會把妹夫叫到花樓裏談事?
怎麽,聊朝事就非得叫幾個姑娘在旁邊吹拉彈唱,約茶樓不行?約飯館不行?
搞笑。
百官往宣政殿上朝,要在兩儀門前下整列隊伍,聽候禮官排遣,才能進去。
次日清晨,傅汝止從馬車上下來,剛走到兩儀門下,就看見芙蓉慌慌張張地站在那等人。
看見傅汝止,她心急忙慌地跑來,急匆匆地行禮道:“駙馬爺您總算來了,殿下早起就肚子不舒服,方才還吐了,您趕緊去瞧瞧吧!”
“什麽?”傅汝止皺眉,“禦醫叫了沒?本侯上完朝就來。”
他的好友孫敬龍恰巧聽到對話,好事地走過來,拍拍好兄弟的肩,意味深長地道:“沒聽人家說早起吐了嘛,指不定腹裏有了呢,趕緊看看去啊,我到薑大人那幫你告假。”
傅汝止滿頭黑線,除了昨夜吃的肉圓子,她腹裏還能有什麽?
“誒呀,駙馬爺您就跟奴婢走吧,上朝哪有咱們殿下重要啊是不是!”芙蓉上手就拽,邊拽心裏邊嘀咕,公主殿下昨晚罵得沒錯,駙馬爺就是個大傻蛋。
宮裏未長成的皇子們住在重華殿,皇女們則住在含章殿,獨嫡公主蕭絮一人占了靠近鳳藻殿的千秋殿,殿內廣台積雪深厚,隻掃出條能走人的小路。
傅汝止跟著金粟匆忙跨進殿門,就見蕭絮穿了身正紅色的大襖裙,蹲在雪地裏興致勃勃地堆小雪人。
他就知道是假的。
蕭絮抬起頭,手在衣裳上隨意拍了幾下,欣喜地往他身上撲:“駙馬,你總算來啦!”
傅汝止連忙往旁邊避開,漠然行禮道:“臣參見殿下,殿下既身子好了,那臣就去朝上了。”
她撲了個空也不惱,揮揮手屏退眾人,溫吞的杏眼直射男人狹長的眸,單槍直入地問:“為何要去西庭,就為了避開我?”
傅汝止靜靜道:“殿下難道不覺得這樣對你我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