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絮撇嘴:“怕再遇到你這種騙子,騙我茶騙我錢。”

出連雲:“我說過我不是騙子。”

“對,我仔細想過了,你肯定不是一般的騙子,一般的騙子看見我的刀絕對嚇死了,可你很鎮定。”蕭絮滿臉認真,“所以……”

“所以?”

“你肯定是很有經驗的大騙子。”她信誓旦旦。

“既知道我是大騙子,為何還願意單獨跟我走。”他問。

“不知道,可能是因為覺得你麵善,像在哪見過。”蕭絮停下腳步,仔細端詳他的臉,斬釘截鐵地道,“也對,大騙子肯定要長得麵善,不然怎麽騙錢。”

出連雲被她神奇的腦回路震驚得啞口無言。

蕭絮百無聊賴地轉玉佩,繼續問:“你找我幹什麽啊?”

如今敵在明她在暗,她想半天都想不明白叱羅羽接近自己的目的。騙錢吧,人家西涼國皇帝,不缺那玩意;劫色吧,人家萬花叢中過,啥漂亮姑娘沒見過,不缺那玩意;貪她的權勢吧,人家是西涼開國以來書寫曆史的明君,不缺那玩意。

那他到底找她做什麽啊。

“找你逛邊市,有什麽歡喜的嗎?”出連雲隨手指了指旁邊的額飾攤子,“我為你買。”

他一定有陰謀,蕭絮麵龐若素,故作倔強地搖頭道:“不行,你的錢都是騙來的,我不敢花。”

“算了,那我們走走吧。”出連雲懶得反駁自己是騙子了。

蕭絮別別扭扭地繼續走,小聲道:“喂,我問你個事,你能不能別生氣。”

“問。”

她好奇地說:“幹你們這行,挺掙的吧?”

“是掙挺多的,不過都是辛苦錢。”他雙手放在腦後,放鬆道。

“騙錢還辛苦啊。”蕭絮嘟噥。

出連雲陪她瞎扯:“對啊,碰上你這種一言不合要打人的,命都沒了。”

“嗷,有道理。”

兩人從邊市的東邊走到西邊,再從西邊走到東邊,走了三四個來回,啥玩意沒買,淨聽他胡扯做詐騙的經驗。蕭絮聽得頗為認真,起承轉合間還應和兩句,聽著聽著,她的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她也不想的啊,她也很絕望啊。

出連雲揶揄:“餓了?我府邸離此處不遠,可要去我家用個便飯?”

蕭絮伸手一指:“那兒有賣糌粑的,去那吃唄。”

“不行。”

“為何?”

“我的錢都是騙來的,你不是不敢花嗎?”

蕭絮豪爽地從衣兜裏摸出個荷包:“沒事,你花我的!”

一碟糌粑,兩碗油茶,兩人就著破破爛爛的小木桌坐了,蕭絮捧起茶碗呼呼吹氣,小心啜一口,又拿出塊幹淨帕子,仔細地把每根手指擦幹淨,才拿了塊糌粑放進嘴。

出連雲信自伸手拿糌粑,她嘖了一聲:“你就不能先拿帕子擦擦手。”

他愣了愣,道:“我沒帕子。”

“沒事,你用我的。”蕭絮把方才用的帕子丟過去。

“不行。”出連雲收回手,“算了,我肚裏不饑,看你吃吧。”

“為何啊?”蕭絮懵懂地抬頭。

他歎笑一聲:“按你們中原的規矩,姑娘的帕子不能亂拿。”

“沒事,你用吧,我沒那麽講究。”蕭絮吃得齒頰留香,“再說了,你從哪看出來我是中原姑娘了,我叫烏洛蘭,咱倆長相沒差多少,頂多我比你白一點。”

出連雲拿過帕子胡亂擦兩下:“各國邊陲,各式各樣的人混雜而居,什麽樣的孩子都有,你長得是有三兩分像西邊的人,但說話的口音,隻有中原長大的人才有。”

蕭絮吞下糌粑,試探道:“有沒有一種可能,我比較聰明,學中原人的口音比較快。”

“沒有可能。”他睥睨,“我在這行騙多年,看人很準。”

蕭絮:“……”

幸好知道你是誰,不然她還真信了。

一碟糌粑本就不多,兩個人分就更少了,她三兩下吃完,又從衣袖裏摸出塊一模一樣的帕子,使勁擦擦手,複丟給了出連雲。

蕭絮回憶今天發生的事,什麽重要的信息都沒提取出來,想想還是算了,站起身道:“今天和你玩得挺開心,下回再聊啊,我回去了。”

“烏洛蘭,你的帕子忘了。”出連雲撈起桌上的兩塊素帕,遞給她。

她的帕子別說標記了,連個繡紋都無,價值不高的棉麻布裁成大小均等的方形,隨用隨取。蕭絮用帕子素來浪費,每次出門往袖子裏塞個四五條,用過後蔡青禾會把髒帕子收好,帶回府讓婢女清洗。

蔡青禾不在,她自小被伺候慣了,壓根不會收納用過的帕子,往後退了幾步,擺手說不要,你丟了吧。

“為什麽,因為我碰過了?”

因為我有強迫症,我不喜歡身上帶著髒帕子啊你個蠢貨!

“不是呀,我經常亂丟帕子的,你相信我。”她福靈心至,“你喜歡我的帕子啊,喏,送你一條幹淨的。”

她又從衣袖裏拿出塊一模一樣的帕子,扒拉掉那兩塊髒的,把新帕子塞到他的手裏。

蕭絮自覺大方,撣撣手瀟灑道:“幹你們這行的,出門怎可不帶帕子,萬一遇到髒的要擦一下怎麽辦,送你了。”

她自小在權謀場中混浸,什麽髒的惡心的都見過,老早明白男女間的那點東西是怎麽回事,但真到了自己處理零碎的男女關係上,她的脾性就會變得很鈍。

她戴著溫暖的氈帽,氈帽邊圍了層軟乎蓬鬆的羊絨,出連雲勾唇淺笑,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蕭絮一呆,趕緊護住自己的帽子往後躲:“你做什麽?”

“沒什麽,就是看你可愛。”他的眉眼和風細雨。

“可愛,是形容小馬駒的。”蕭絮也伸手揉了揉出連雲的腦袋。

他錯落的辮發蹭在掌心,手感奇異,男人琥珀色的眼眸映出遠處蒼藍的天,和眼前笑起來山清海闊的姑娘。

掰掰指頭都過去好幾年了,物是人非時過境遷,連家國朝堂都在變幻,她卻一如往昔地赤忱且熱烈,純粹且溫暖,如此白璧無瑕。

出連雲握住她的手腕,複隔著帽子揉了揉她的腦袋,嗓音幹澀:“嗯,確實是可愛的小馬駒,烏洛蘭。”

蕭絮啊得叫了一聲,猛地推開他,轉過身撒丫子跑。

啊啊啊啊啊我的天爺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