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絮噗嗤笑了:“此次不算,你重來。”

“好。”黎野姬站起身,另拿了朵格桑花,輕輕拔下一片,“蔡公子。”

她又拔下一片:“駙馬爺。”

她再拔下一片:“蔡公子。”

依然好幾輪的循環往複,直到拔下最後一片,她丟掉剩餘的花蕊,認真地說:“殿下,最後一片是駙馬爺。”

蕭絮咬唇,思考良久才道:“……此次不算,你再重來。”

黎野姬站起身,從籃裏取出兩朵格桑花,都放在她的手心,真摯地說:“殿下,既然蔡公子很好,駙馬爺也很好,那您就都要了吧。”

蕭絮傻乎乎地看著手裏的兩朵花:“……不行的。”

“為何不行呀,他們不願意嗎?”黎野姬懇切地說,“芙蓉說您是大梁最尊貴的公主,好多男人要給您磕頭,您若是男人,肯定會有很多很多女人給您做妾。那這樣的話,您也可以讓很多很多男人給您做妾呀。”

蕭絮震撼地抬頭,第一次體會到因為自己不夠變態,所以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感覺。她結結巴巴地說:“額,你的意思是男寵對吧……史書裏確實有公主養,可我不敢,父皇會打死我的。此事……此事比較像有的男人擁有很多妾室,但妻子隻能有一個。”

“殿下是覺得駙馬爺做您的妻子,您不滿意嗎?那蔡公子做您的妻子,您會滿意嗎?”黎野姬滿臉誠摯。

蕭絮語塞:“……拂菻娘有沒有教過你中原文化啊,你怎麽亂來的呀。”

黎野姬羞赧地說:“教過呀,奴婢聽得可認真了。”

教的很好,下次別教了。

格桑花香氣清沉,各色花瓣在簸箕上鋪開,像層層推展的綢緞。蕭絮感觸花香,思緒逐漸明朗,她對傅汝止確然沒半分男女之情,如今自己的失落難過,大概是因為習慣他在身邊,而和離之後的生活,她預測不到罷了。

可日子過著過著,總能撥雲見日,找到應對之法,找到了,就過得下去。

夜裏她獨自睡在枕衾間,昏昏沉沉間聽到金粟進來稟告,說孫將軍派人過來傳話,駙馬爺去他府上喝酒,喝高了就睡了,問您要不要接他回家。

蕭絮把臉蒙在被裏,淡淡道:“不去。”

此後一個多月,傅汝止極少回府,開頭還有孫將軍、喬將軍之類派人過來遞話,內容無一不是在哪哪喝酒,後來連遞話都沒了,聽碧環說他來過霽風閣,但那天蕭絮恰好出去了。

除了盡快把他們的財帳分清楚,別的她無能為力。至於傅汝止說耽誤自己青春兩載,可以賠些金銀,則完全沒有必要。夫妻朋友一場,如此分開已夠體麵,嗯,另外再給他添些吧,往後娶妻生子,多得是地方要花銷。

自己煢煢孑立,一人吃飽全家不愁的,反倒無所謂錢財多少了。

書廳裏賬冊、書本、竹簡堆壘,黎野姬磨墨,蔡青禾沏茶,蕭絮總算理完最後一筆,靠在椅背上欣賞盛世美貌:

男子青衫翩翩,溫潤如玉,女子杏眼桃腮,膚白勝雪。養眼養眼,嗯,還差一個拿笤帚掃院子的美人,活色生香……哦不,賞心悅目的生活,齊活了!

她美滋滋地抱臂閉目養神,金粟忽然進來行禮,恭謹道:“殿下,有個西涼人在府外求見,他說您在大奚時曾與他說過一個秘門,專解道士算命,越算越薄命之法。他讓門房問問您,您說過的話,還算不算數?”

是宥連俊。

蕭絮立刻睜開眼:“把他帶進來!”

那日在勞道酒館,蕭絮才知道叱羅羽命宥連俊給她下愛蠱的事,效果肯定啥都沒有,惡心人倒是真的,真沒想到他還有臉來找自己。

胡士衡把宥連俊摁進來,狠狠踹一腳:“跪下!”

男人撲通跪在地上,粗布衣裳褶皺成團,破了好幾個洞,亂發蒼蒼,渾身瑟瑟,早無西涼大祭司的尊貴之氣。他抬起渾濁的眼,顫聲道:“參見衡國公主。”

“國師如此狼狽,可是你家陛下發現你給我下的蠱,沒用也罷了,居然還被本殿的駙馬識破,當場說出來了吧?”蕭絮輕吹茶麵,悠悠道,“沒用的東西,若我是叱羅羽,也會殺了你。”

宥連俊緊緊攥拳,伏在地上顫抖:“自那日勞道酒館一見,吾就曉得時日無多,可叱羅羽卻未立刻殺吾。衡國公主或許以為吾是從西涼奔命而來?不,吾是從奚國來的。”

捕捉到她好奇的神色,宥連俊才深吸口氣,不疾不徐地往下說:

叱羅羽還未回西涼宮廷,便命宥連俊重新帶隊,前往大奚商議牛羊角貿之事。宥連俊夜中實在害怕,就與侍從換了衣裳,果然,淩晨時分,奚國四皇子乙弗坤衝進他的寢帳,殺死了睡在**的侍從。

他嚇得立刻快馬奔命,亡命之徒般疾行,才撐著一口氣來到西庭,走到平昌侯府。

宥連俊深吸一口氣,問道:“公主殿下曾與吾說過,您想殺了叱羅羽,吾受夠了每天擔驚受怕的日子,隻求公主殿下能兌現當日承諾,殺了叱羅羽,吾願意盡吾全力。”

蕭絮冷笑:“你給我下過蠱,我為何要幫你?”

宥連俊渾濁的眼睛帶了光亮:“公主殿下,您的駙馬應當不在府了吧?那您可知道他去哪了嗎?”

“啪嗒”

蕭絮手中茶盞掉在地上,瓷片四碎,茶水洇侵她的繡鞋,灘了一地。

叱羅羽要傅汝止死,許是為私情;奚國要傅汝止死,卻定為國政,反正都是要他死,也算一拍即合。

乙弗坤衝進宥連俊的營帳,哪怕知道殺死的是宥連俊的侍從,也沒有關係,反正宥連俊已經死了。

西涼國師不明不白地死在大奚,叱羅羽自然大怒,與大奚發國書挑釁對罵;同時派人疾書上大梁鄴都,道奚國有意進攻西涼,按西涼的兵力,半年多絕對滅國,大梁自然唇寒齒亡。

是以他請求大梁皇帝命守疆將領傅汝止,帶精兵扮做西涼兵士,以應大奚鐵騎進攻。

京中送來八百裏加急……八百裏加急的軍令。

“傅汝止應當已在西涼與大奚交界的支陽城埋伏著了。西涼兵士的甲胄,比大奚的薄四分,比大梁的……薄六分。且我西涼有秘毒,撒在甲胄內層,藥粉侵入傷口,若無解藥觸之即死。這個解藥,隻有吾有。”宥連俊咬牙切齒,語氣幾近脅迫,“大梁衡國公主殿下,您到底是幫,還是不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