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印是假的。

再次嚐試過幾次後,漢子不得不承認此結論。

這在他看來很不應該。

三月前就已經殺死縣丞披上皮囊假扮,每天晚上都會抽魂奪魄翻看記憶,所作所為完全符合行事,就連同床共枕的夫人也未曾察覺有什麽不對勁。

隻是感歎比以往快了不少。

僅此而已。

麵對校尉,麵對縣令,他設下許多真真假假局麵,一切盡在掌握中,哪怕校尉殺了圍殺的黃袍老者,也被他從容不迫逃走。

可是,“官印怎麽會是假!”

“安靜。”

威嚴青年發話,漢子頓時不敢開口,“不過一步閑棋,奏效與不奏效皆可,身為黃天中人,如此有失體統,事後自己去執法堂領二十鞭。”

漢子恭恭敬敬低頭:“是。”

“浮鼠,鑿開城門。”

其中一隻身穿道袍的妖物聽到點點頭,邁步走到城門口,刹時間,淡淡光幕破碎,一個人頭大小的洞口憑空出現。

作為代價,妖物浮鼠再無妖力維持人形,化作老鼠本相,進了洞口,躍上城牆。

看見妖物上來,城門官與捕頭麵麵相覷,城門官提議:“要不…跑吧。”

“跑什麽!我們上百人還對不了一個老鼠?”捕頭抽出刀,指揮衙役將弓箭上弦,鐵鎖布好:“宰了這隻妖老鼠,本捕頭替老爺們做主,給你們一人發二兩銀子的賞!”

財帛動人心,何況二兩銀子不少了,足夠一戶人家四口無憂無慮生活三月。

“誰殺了,給二百兩,下任捕頭我選他!”

咻!

呼嘯絡繹不絕,麵對四麵八方攻擊,浮鼠嘴角勾起人性化嘲笑,站在原地不動,任憑這些東西落在身上。

叮當作響一片,軀體毫發無傷。

“愚蠢,凡俗鐵器、凡夫俗子,也敢阻道爺?”

砰——

黑影掠過,眼看就要取下捕頭性命,但緊隨其後一聲貓叫,讓浮鼠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

它看見了什麽——一隻貓妖!

雜花貓跳到捕頭肩膀上,額頭王字隱隱生輝,居高臨下俯視鼠輩。

貓食老鼠,天經地義,盡管浮鼠修為體型都比它高些,也不過是食物。

危急之刻,浮鼠高聲道:“你我都是妖物,被人族厭棄,現在局麵明朗,你我何不如聯手將這些人殺幹淨,立下大功,平分雲山縣。”

雜花貓嗤之以鼻:“你才是妖,老子是校尉府力士,有官身正狀,往後前途不可限量,與你這種邪魔沒什麽好談。”

說完,一口咬死浮鼠。

城上城下,一時鴉雀無聲。

直到捕頭腦袋轉過頭,叫過聲好,才接二連三響起歡呼聲。

“校尉回來了?”

“沒有。”

雜花貓看向城牆下又準備破陣的人,繼續道:“但有新幫手。”

末了,加上一句:“就在城外。”

“城外?”

雜花貓點點頭,半個時辰前校尉府陣眼中飛出一段信息,原本是要去找校尉,但校尉外出,雜花貓又被校尉承認作為力士,便由它來解讀這條信息。

傳訊之人是距離百水縣校尉,距離雲山縣不遠不近。

按照話中意思,百水縣也出現黃天教蹤跡,與雲山縣如出一轍,不過百水縣並無大山阻礙,周圍幾個縣城交通便利,四個校尉聯手將妖人趕出,本意是打算再觀望一段時間。

但因為縣內水脈與雲山縣聯通,察覺到大雨飛龍後便按照之前與趙玄傳信過的約定開啟護城大陣後便急匆匆趕來。

城外共埋伏兩位校尉,隻待一個時機。

雜花貓想了想,決定開口問候妖人全家祖宗,能吸引注意再好不過。

聽著不堪入目的辱罵,威嚴青年麵色陰沉,從懷中拿出一枚金燦燦豆子,念動法訣,拋下。

豆子落地生根,幻化成一位三米多高的金甲壯漢,手握開山斧,每一擊下去,護法大陣上破洞便大上一分。

“黃天力士啊。”

雜花貓一想到自己也是力士身份,頓時罵得聲音更大。

“住嘴,你這孽畜……”

畜字剛落,風聲呼嘯,兩顆不知由何處而來的金丸砸落,一前一後,直接將某個妖人胸腔砸裂,一命嗚呼。

“什麽人!”

刀光縱橫,兩名身穿校尉官服的青年現身,舉手投足,竟然直接將人群衝散。

“百水縣鎮妖校尉南宮越前來馳援!”

“安平縣鎮妖校尉陳隨前來馳援!”

兩名校尉,稍高那位南宮越手持鬼頭大刀,一舉一動,與陳隨所驅使法器結合,竟再次劈死一隻妖物。

城頭傳來叫好。

城下鬼域森冷。

威嚴青年一揮衣袖,金甲力士轉過身,開山斧蓄勢待發:“來送死?”

十六個入侵者,去其三,餘下十三個,再加上氣勢境界明顯不低於任何一人的金甲力士。

怎麽看皆是螳臂擋車之舉,陳隨笑了笑:“怕死就不會做鎮妖校尉,有我兄弟二人在,隻要有一個人活著,你們休想踏進城門半步。”

“哈哈哈,放手廝殺便是,老子正愁沒殺過痛快。”

南宮越橫刀立馬,兜頭斬出一刀。

陰陽金丸緊隨其後,為他抵擋法術法器。

作為兵家修士中人數最多,分布最廣的刀修,並不追求劍修一往無前的信念,隻奢求一個字,戰!

管前麵有什麽人,有多少人,打不打得過打了再說。

現在出刀,每一刀皆是勢大力沉,砸在水麵,幾乎讓那一片地方成為空擋漩渦。

狂戰!

力戰!

苦戰!

“噗~”鮮血從嘴中湧出,帶著粉色氣泡,南宮越撐著大刀站在城牆前,麵色倔強。

此時兩人已無再戰之力,二敵十四支撐小半個時辰,身上遍布傷口,作為衝得最猛、最快,南宮越右手被斬斷,胸口被狼爪掏出血洞,雖有丹藥護著心脈,此時也有油盡燈枯。

威嚴青年向前一步,絲毫不掩飾欣賞:“如未看錯,你們兩人恰好修行同一套功法,命格也對得上,動靜結合可越境殺敵,很好,死後正好合煉陰陽力士。”

陳隨歎了口氣,“你聽過解體大法嗎?”

“自爆法門?”

“我們兄弟倆恰好會,請你看煙花,怎麽樣。”

“……”

眼見著威嚴青年帶人退後幾十米,兩名重傷校尉都笑了,拖延這麽久時間,希望那位在武備堂最出色,最受國是看中的公認第一天驕,真能夠斬殺蛟龍。

否則,等對麵妖人察覺到不對,真就要殉國了。

白駒過隙,忽然而已。

不知道何時,有人發現天空中所下雨水越來越少,乃至於雲層散去,透露出絲絲金光。

妖人一方抬頭,驚詫,走蛟化龍不在一時一刻,按照天地間規矩,需要連下七天大雨,才能積蓄力量一舉衝破前方阻礙的數百座橋梁與下麵懸掛的斬龍劍。

如今雨水才下了半天多,將將起頭,怎會說停就停?

沉默被打破,有人低聲道:“不會是蛟龍被…”

話未說完,但大家都知道這個意思,平心而論,這怎麽可能!

三境巔峰修士再強,可與五境之間不僅差了兩境,還有氣象差別。

氣象一出,所獲得加持之力,隻有一句話可以表述:時來天地同濟力!

天地都站在自己這一方,豈會失敗!

“計劃不變,殺了這兩人。”

沒有人動身,因為他們看見了一個少年,渾身上下都受著傷,腳步步履蹣跚,氣息在眼中就是一個凡人。

可就是這麽一個凡人,一現身,便鎮壓住全場。

因為少年手中,提著一顆死不瞑目的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