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起來貌似不錯,趙玄拍了拍桌板,不得不說,這是一個很誘人的䌺,天底下恐怕沒有多少人能抵擋。

目空一切的道統修士也不能,一省之地,將近萬裏的河山,隔在大周統一天下之前,已經算得上是座中等國家大小。

極誘人。

說不心動那是假,這麽大的一座江山在誰不心動,但趙玄知道自己並非一心做王侯的料,就算被封王,要依靠自己治理萬裏江山,每天繁雜事情多,根本沒有時間休息。

且還要擔心,一個行省分出去,幾乎可以明確斷定為大周朝廷如梗在咽的禍害,就算這代皇帝可以聽之任之,下一代下下代呢,總會忍不住收回權柄,那時候可不是簡單的領土爭奪,而是你死我活。

對修行無益。

趙玄想得很透徹,他已經有一座三千裏洞天,用來做事已經足夠,不僅隱秘,且可以隨身攜帶,比耗費心力的萬裏河山好出太多。

便搖搖頭,“趙某心不在此。”

四皇子顯然沒有想到得到這般回答,那可是萬裏河山,多少人曆經十餘代奮鬥求之不得,你竟然出言棄之!

‘你難道就不想為自己祖宗設立七廟,世代享受香火供奉祭祀?’

這話他在腦袋裏過了一遍沒說出來,屬實大逆不道,最終張了張口,很艱難道:“倘若不滿意,趙兄可以提。”

顯然,四皇子理解成了趙玄、又或是站在趙玄背後的國師對條件不滿,心中底線一加再加,總歸最後是要收回來,再多一個行省也無所謂,先將皇位拿到手,其餘再談。

趙玄啞然,明白四皇子理解錯意思,認真解釋道:“趙某沒有想要封王裂土的想法,此生唯求攀登武道極致,去見天上風景,人間富貴對趙某來說,是過眼雲煙。”

這話,四皇子是不大信的,他覺得沒有人能夠抵禦執掌他人生死感覺,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之所以不答應,在他看來就是利益不夠,於是索性讓趙玄自己提。

趙玄無言以對,兩人之間隔著可悲的厚障壁,再說下去也是雞同鴨講,況且趙玄沒有蠢到毫無感覺,就算要入局兌子,亦不能盲目踏進。

不把渾水看明白,分辨裏麵有幾條蟲幾條龍就輕易下注,一般而言,這種人死的最快。

站起身,寬款車架裏麵,趙玄撫劍而立,麵目柔和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隻是說今日天色已晚,有事要離開,下次去親自拜會。

四皇子知道不可會開場把人勸住,便彬彬有禮的送人出來,於是守在馬車外的眾多眼睛就看見兩人賓主盡歡,分外融洽模樣。

一時間心思雜亂,互相對視幾眼,默契離開各還主家。

等人都散的差不多了,趙玄驚奇發現原本逃走的店主竟然折返回來,身後還跟著個高瘦捕快,看見趙玄無事,店主狠狠的鬆口氣,然後關切詢問有沒有受傷。

趙玄說沒有,店主點點頭,開始對那些人破口大罵,趙玄聽了一會忽然道:“店家該找我錢。”

“啊?”

店主明顯呆愣一會兒,然後才恍然如大夢初醒,“哦哦,是該找錢,你看小老兒的記性不好,多多擔待,是多少來著?”

“給了一兩銀子,餛飩上麵賣的是三文一碗,這樣我給你三文錢,將銀子給我吧。”

店家算了算,覺得是這個理,便欣然同意,從懷裏摸出一兩銀子,走過來就要遞給趙玄。

然後下一刻,一抹淒厲劍光劃破雨幕,殺氣蓬勃洶湧,裹挾著雷光怦然作響!

鐵青色雨幕之下,那店家不退反進,身形猛地暴漲,一隻練得金石般的手猛然迎向劍鋒,換另一隻手做金剛獅子印,散發出璀璨金光,猛得鎮向趙玄胸口。

這還不止,瘦得如同病鬼的捕快抽出長刀,鬼魅閃身自背後,迎頭便是一刀斬下。

刀鋒亮起慘淡紫光,壓抑得直讓人喘不出氣。

散發威脅明顯要比店主大!

趙玄麵色凝重,不跟他們做硬拚,心念一動,前麵十米處亮起影子,赤光一閃,頓時移形換位。

使得兩人處心積慮的必殺一擊,悄然落空。

“洞府境界……還是兩個,真看得起趙某。”

趙玄沉聲高喝:“你把人怎麽了。”

“蠢問題,自然是殺了,還能怎麽的。”假扮成店家的那人無所謂開口:“一個凡人,死就死了,但我倒是好奇,我的幻形之術天衣無縫,你是如何發現。”

趙玄沒有做回答,冷冰冰在他身上瞥了一眼,目光全神貫注瞧在那個一言不發,拔出刀後整個人鋒利得不成樣子的捕快。

“兵家?”

兵家二字,確實讓捕快有觸動,毫無生氣的眼珠子轉了轉,微微頷首。

“洞府境界的兵家修士,居然給人做狗,真是…丟臉。”

“你不必激我。”捕快漠聲,“各為其主而已。”

趙玄倒是讚同,確實人各有誌,都給人當狗了,自然就有做狗的覺悟,隻是。

“兵家修士趙玄,持劍驚蟄。”

大雨傾盆,渾身被淋濕的捕快聽到這話,沉穩呼吸急促小會,然後以兵家修士方式還禮:“兵家修士白無非,持刀無罪,請閣下賜教。”

雷光閃過,青灰色雨幕劃過一線,雷電速度本來就快,何況是在雨幕中,一經投出,方圓百米全是雷電海洋。

然而,捕快不僅不躲,反而眼光熾熱,愈演愈烈,雙手緊握長刀,渾身繚繞出淡紫色氣息,在加持下,怡然不懼衝入雷暴中。

店主在旁邊看著,想出手又怕誤傷,隻得暗自咒罵:不長腦子的蠢貨。

殺人拿去要真刀真槍與人對碰,由他肉體束縛住,封印住全身經脈,再一刀斬死即可。

一個洞府境界以煉體為重,專注於壓製,一個洞府境界兵家修士專注於殺伐,無懈可擊配置竟被這蠢貨硬生生打攪了。

真搞不懂這些練兵器的想法。

思緒正煩躁,偶然目光瞥過,卻讓店主略微心驚,剛才好像那麽一瞬間,似乎看見有個身穿大紅衣袍的女人站在房梁上。

散發氣息,很冷很冷。

但短短瞬間又消失無蹤,像是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