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蒼山。”

道統門派,開派祖師為九境修士,根脈來源於三大道門聖地之一齊雲山。

距離雲山縣,約有五千餘裏地,中間所隔城池山水上千。

在雲山縣未上報消息時兩日便得到龍種死訊,就在醒後恰好送到,其中故事便很值得推敲。

有人往上遞了消息。

縣城之間有陣法氣運相連,持有相應憑證即可在互相傳遞,縣衙與校尉府各持一份。

校尉府隻傳遞消息給過南宮越……是縣衙那邊?

“這些讀書人,心眼子真他娘多。”

低聲罵了一句,趙玄收回龍軀,走出門來到校尉府正堂,看著掛在堂中的一幅山河地圖,目露沉思。

平心而論,用兩萬靈玉買一枚五境蛟龍珠,價格有些難以估量。

龍珠這東西,極為奇特,蛟龍血肉骨髓可以作為藥材吞噬煉丹,但龍珠不行。

蛟龍精氣神積聚在上,拿出對著陽光,可以看見有一條四爪蛟龍,在裏麵橫衝直撞不停遊走。

龍珠是活的,不管煉藥還是什麽一旦使用,裏麵蛟龍精氣便會與吞服者合一,將人一步步轉化成龍族血脈。

最後成為一個半人半龍的物件兒。

之所以用物件來稱呼,吞服龍珠之人,人族不認可、妖族同樣也不認可。

乃至於需要單獨開辟種群,換做人中龍。

因此龍珠一般用法,是用來給器物、寵物開靈。

“可。

——雲山縣校尉府。”

思考後,決定賺這兩萬靈玉。

本想約定個時間交易,可未想到消息才發過去,那邊便有了回應。

“明天便至。”

看到這裏,趙玄不免有些後悔,到底沒多少大宗交易經驗,剛才該漲價不該一口答應,看對方焦急的樣子,這樁買賣有得談。

也罷,養劍去。

到了晚上,趙玄從於氏嘴中得知一件關於他的趣事。

以斬龍為原本的故事已經在雲山縣茶館編成,主筆之人很有意思,是當初在縣衙麵前捧著至聖先師牌位的老秀才。

老秀才極盡筆墨,將趙玄誇得天下地上僅有,號稱大周五百年來最具有才情之人。

“這也太肉麻了,一個縣丞之位,身為讀書人不至於。”

雲山縣四大主官,一下子空缺兩位,縣裏事情又遭洪水運轉不開,趙玄便向縣令王為提議暫時補上兩個缺口。

本該是由六房佐官依次替補,趙玄卻覺得老秀才不錯,便提議讓此人替補縣尉,誰知道王為聞弦歌而知雅意,直接給了個代縣丞之位,喜得科舉多年從未當過官的老秀才,就差給趙玄跪下。

費點筆墨編個故事,反倒為最擅長感恩手段。

“不止呢,還有人提議要將城隍爺請出去,給大人您塑金身去供奉,不過給在旁喝茶的陳校尉給否了。”

雲山縣之前隻是鎮子,升格後才有資格立下城隍廟,因此廟裏城隍並沒有生出,雖稍有靈異,但離真正降世還有幾十年路要走。

現在請出去立上趙玄金身,相當於抹殺一位未出世的大周體係神靈,傳出去,朝廷那邊不好說,神道體係這邊絕對不會放過。

陳隨做得很對。

是夜,萬籟俱寂。

趙玄罕見做了個夢,夢中他站在一望無際的戈壁灘上,遠處近處觸手可及處,俱是滿目瘡痍,一片死屍。

距離最近的幾十具死屍,他都認得,全是被他殺過的人與妖,正抬著死不瞑目目光,望向他,仿佛在質問:為何要殺我!

為何要殺生?

為什麽?哪來那麽多為什麽,擋了路,做了惡,看見就殺,僅此而已。

死屍依舊徘徊,對於他的回答並不滿意,空氣越來越灼熱,就連呼吸更是透著火光。

不知過了多久,一輪耀眼驕陽升起,所見之處,俱被照耀得成金黃色。

皈依於吾,可見大道!

黃天終世,萬物太平!

“癡兒,還不醒悟?”

聲音如洪鍾大呂,從四麵八方傳**,觸及身體、深入肌膚。

趙玄望著那輪大日,伸手,揮動,原本空無一物的手中出現長劍,正是驚蟄!

“破!”

一劍揮出,恰如泡沫破碎,發出砰的一聲,趙玄睜開眼,從腦子裏扯出一枚金黃虛幻符文。

符文上隻有兩個字,皈依。

一把捏碎符文,趙玄沒心思睡覺,盤坐在床,溝通驚蟄劍運行本命功法,一遍又一遍注視自身。

體內又發現兩枚符文,分別歸之於心髒與氣海雪山上,加上腦袋裏的那一顆,恰好上中下三才砥礪。

雷霆淬體,殺意煆心。

吐出濁氣,在那三枚符文之後,並未再發現其他符文,或許隻有那三顆,或許藏得還有。

趙玄更傾向於隻有這三顆,驚蟄劍來曆不凡,所蘊含雷霆氣象誅滅萬邪,若能逃過雷霆辨別,黃天教也不必再躲藏,直接現世轟殺不服者即可。

“得想個法子,叫它們灰飛煙滅。”

提及此事,大周朝廷頗有些不幹人事,對於作亂門派道統,大周朝廷開出賞格很少,一顆妖人頭顱才值十靈玉,遠遠比不上同境妖物。

去問,回複很簡單:大周朝廷自有祖製在此。

錢隻有這麽多,愛要不要,愛拿不拿。

於是很多人便對妖人之類袖手旁觀,任憑一步步發展壯大,觸及底線後才會動手斬殺大半,留下點根子繼續生根發芽,靜待下次收割。

黃天教,大約如此。

想到這裏,趙玄眉頭一挑,揮手從儲物袋子中放出一具屍體,據小巷裏黃袍老者講述,屍體本身是一位縣治校尉,城破被殺才會煉成力士。

之前事情很多,並沒有注意,現在想來這裏麵事情便很值得推敲。

在這幾年,有一座或者幾座縣城被攻破,校尉身死殉國,而這般大地事沒有在大周興起一絲波瀾,文書與小道消息皆無。

不尋常,壓下這種事情,非得官品極高才行——黃天教在朝庭有人!

豁然注視屍體,想了想,運起一道法光留影,傳訊給在大都督府一位入職案牘庫的相熟同窗。

沒過多久,趙玄眼前浮現一段密文。

“臥槽,老趙啊,這個人你從哪裏翻出來的,聽兄弟一句勸,千萬別摻和上,裏麵牽扯的事情大著,貿然踏進去,一萬條命都不夠你死!”

“已入局,狗日的快點告訴我,要不然就把你說夢話那些事全抖出去!”

“行,你牛……”

消息沉寂,直到將近天明再次有回應。

“用密術傳給你了,記住,這種事情看看就行,千萬別衝動。”

並無下文,趙玄翻看起留影檔案,眉目波瀾驟起。

【呼延山,南慶府人士,自小孤苦,天保三十四年入選武備堂養濟院,至正二十年結業,授予安康縣校尉一職】

【於至正二十年勾結妖物作亂,被時任巡查使斬殺,堪明正身】

【安康縣,大周江淮西路所轄,因地龍翻身,城中百姓死傷一片無人生還,於至正二十一年廢除縣治】

大堂空曠得很,鳥雀蟲吟俱都噤聲。

生怕觸及將要爆發的火山。

“堪明正身,真是…一丘之貉。”

按照這四個字的意思,呼延山通妖叛國,並不是簡單一死了之,會將屍體扒皮拆骨,塞滿稻草懸掛在各地戒律院,用以警醒後輩。

屍體掛在戒律院,麵前這具算什麽?

這天下難道還有兩個同名同姓一同出生的呼延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