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處心積慮的圈套,竟然以如此簡潔的方式結尾,委實讓人有些摸不著頭腦,但是這也讓宮裏的人知曉了一件事,隻要皇上偏袒,就算是再大的罪責也能化為烏有,而,能夠得到皇上眼前的紅人東方凜的相助,便是絕對的安穩。

很顯然,東方凜的幫助,才讓瑾妃的宮女化險為夷,但是在宮裏人的眼裏,這不過是皇上不方便自己出手才讓自己的心腹來解決問題的手段罷了,畢竟東方凜和皇上的關係誰都知道,若沒有皇上的首肯和授意,他怎麽會隨意出手。

這一局,看似瑾妃慘敗,她的宮女被杖責,而她也受到牽連被指責沒有教好自己的侍女而被禁足一月。但是明眼人卻看得出來,若非瑾妃在皇上的心中占有極為重要的分量,責罰不會如此輕描淡寫,而東方凜的出手更加說明了這一點,所以沒有人敢因為瑾妃被禁足而稍有怠慢。

這些宮人們的猜測和嬪妃們的猜疑都沒有影響到月棲宮裏的人,進進出出的禦醫絲毫不敢因為所醫治的是個宮女而有所保留,每個人都不遺餘力地盡量用最好的藥來治療這個宮女,畢竟如今最得寵的是瑾妃,而這位宮女則是瑾妃最關心的貼身侍女。

“怎麽樣了?”在門外等待的瑾妃看到禦醫出來,立刻上前詢問。

“娘娘恐怕要找個女醫官才行,畢竟傷在後背和下身的地方微臣不太好醫治,秦姑娘冰清玉潔,若是被微臣看了身子,恐怕……。”徐禦醫麵露難色,他剛才為秦顏把了脈,確認沒有傷到肺腑,隻是些皮外傷,但是這些傷卻需要褪盡衣褲擦藥整治,他實在是覺得不妥,才出來詢問瑾妃。

“娘娘,徐禦醫說得是,要麽奴婢幫顏兒上藥吧?”燕兒提議道。

“不可,如今微臣無法看到她身上的傷,隻能勉強下藥,需要一個女醫官看到了傷口,微臣才能對症下藥,否則要是萬一下藥過猛,恐怕於身體無益。再者,傷口需要小心清理,然後包紮上藥,若是處理不當極可能引起傷口發炎。”徐禦醫振振有詞,堅持他的說法。

瑾妃自然明白徐禦醫的顧及,立刻讓宮女去請女醫官,然後便撤了服侍的宮女讓他們在門外等,進去之後又遣退了房內的宮女,隨後坐到了床沿邊。

“娘娘……。”看到瑾妃進來,秦顏掙紮著想要起身,瑾妃立刻按住了她的身子,讓她不用起身行禮。

“顏兒,你救了本宮兩次。”瑾妃本就清冷的表情越發地清冷起來,她很清楚這次的事情,若非秦顏趕來,大概她如今最好的結局也該是在冷宮裏度日了吧。

“娘娘吉人自有天相。”秦顏客套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瑾妃接過了話頭,瑾妃神色鄭重,“本宮不是吉人自有天相,本宮是得貴人相助。”她對秦顏滿是愧疚,如果之前對於她火場冒死相救還有絲毫懷疑的話,這次她完全信任她了,因為她的不小心而踏入了別人設計好的圈套,幸好秦顏反映迅速趕來尋她,又狸貓換太子地讓她有充分時間離開,否則後果真的不敢想象。

“本宮從來沒有想要與誰為難,為何他們就如此為難本宮?”瑾妃麵容悲戚,她不過隻是想要安靜地生活,這樣都不行麽?他們,何至於此?

秦顏蒼白的臉上凝起了一絲笑容,隻是卻顯得有些陰冷,雖然她渾身上下都是陣陣疼痛,但是她卻毫不在意,對她來說比這痛上千倍百倍的鳩毒她都嚐過了,一點點的小傷小痛又有何苦。

她聲音細若遊絲,卻清晰地傳入瑾妃的耳中,“娘娘,您慈悲為懷,但是別人卻不是這樣想的,後宮的鬥爭何時會有休停的一天?難道娘娘如今還不明白這個道理嗎?後宮的爭寵,就像那爭奪天下的大戰一般,除非能像皇上那樣統一天下,否則便是無休無止。”

“無休無止嗎?”瑾妃的臉上出現了彷徨和迷惑,好看的柳眉微微皺起,顯示了主人不佳的情緒,“為什麽不能和平共處呢?我們都是皇上的女人,不是麽?”

秦顏心底暗歎,這個純淨的女子,為何別人一次次陷害之後,她還是如此天真,這樣的單純竟然讓她生出了摧毀的念頭,她淡淡一笑,“可是,娘娘們的男人卻不是普通人,而是天下的擁有者。即使是在豪門宅院都會有爭寵的事件,又何況是在這後宮之中。”

是的,瑾妃知道她說的道理,隻是她和普通的大家閨秀不同,因為娘親早逝的關係,沐將軍又長年在外,待她大一些了他便將她帶在身邊,她身邊的都是些直爽的將士,說話直接,從來不懂得拐彎抹角,所以她始終相信人性本善。

“娘娘,奴婢並不是想要教唆娘娘什麽,隻是娘娘念的書比奴婢多,懂的道理自然也更多,奴婢相信娘娘更加懂得利欲薰心這個道理,何況除卻了嬪妃父親在朝中勢力這個倚仗,還有一點便是,任何女子對愛情都是有其獨占欲的,即使對象是皇上,也不例外。”秦顏的意思很簡單,對嬪妃而言,也許他們無法阻止的是源源不斷湧向皇上的秀女,但是那些秀女的命運卻是他們可以掌握的,他們不能勉強要求皇上對他們專一癡情,那麽隻有除掉那些靠近皇上的女人,尤其是,得到皇上的關注的女子。

瑾妃是個明白事理的人,她在這宮中呆了幾年,自然比秦顏更加懂得這個道理,隻是她始終恪守著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原則。她苦笑一聲,“顏兒說得對,是本宮想得太簡單了。”隻是,難道有一天她也會變成像貞妃那樣成天算計,步步為營的女子麽?

見她已然動搖,秦顏不再多言,她當初選擇了瑾妃的重要原因,便是她的理性,她願意接受別人的諫言,不像一般嬪妃隻看自己願意看的,隻聽自己願意聽的。她不擅於謀寵她可以幫她,她不擅於算計她可以幫她算計,她不擅於暗害他人她可以幫她,反正她的手裏早就沾滿了鮮血,她陪著他奪下了整座江山,她為他殺貪官,她早就不是兩手不沾血腥的人了。

“娘娘,奴婢隻是想告訴娘娘,如今娘娘雖然隻是隻身一人,但是他日必定會有龍子,屆時娘娘能否保護好龍子,能否肯定不會讓他人暗害?”如今宮裏隻有北慕塵一個皇子,雖然北慕冥對兒子不親,但是東方凜卻派了無數暗衛在暗中保護,伺候他的宮女太監又個個都是好手,所以他才能存活至今。而且,一個沒有母妃的皇子,對嬪妃而言興許是個希望,但是若瑾妃懷有身孕,能否全身而退,即使生下了龍子,又能否保證他的平安長大,這些,都是秦顏想要提醒瑾妃的。

瑾妃是個聰明的人,秦顏這一句話,她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低著頭沉吟起來,也許,她真的不該任由別人的算計。

“娘娘,女醫官來了。”燕兒在門外敲門。

“讓她進來吧。”瑾妃 迅速收拾情緒,轉身去開門,讓女醫官進來給秦顏治療。

秦顏對著瑾妃笑了笑,“娘娘去休息吧,這裏有這麽多人照顧,娘娘一夜沒睡呢。”

被她如是一說,瑾妃才覺得似乎真的困頓異常,點點頭,吩咐了燕兒好生照顧,有什麽事立刻通知她,之後便回房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