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的衍西宮,氣氛特別地壓抑,前殿裏站了不少人,為首的瑾貴妃麵色凝重地坐在主位上,下麵站著一群宮女太監,還有不少禦醫,紛紛蹙眉慌亂地如一鍋粥,秦顏是下朝以後回到月棲宮聽到宮女說起才知曉貞妃落胎之事,她立刻疾奔到了衍西宮,挑了個不起眼的位置悄悄走了進去。
“林禦醫,貞妃情況怎麽樣?好好的怎麽會落胎的?”瑾貴妃神情嚴肅,掃了一眼下麵的妃嬪,隻見他們個個麵色悲戚,但是眼底卻是掩飾不住的幸災樂禍,她的心裏一煩,口氣也生硬了不少,“到底是怎麽回事?”
“回娘娘,依老臣所見,貞妃娘娘應該是昨日開始便見紅了,直到今日上午才徹底落胎。”林禦醫回答得十分謹慎,畢竟這件事情事關龍嗣,若是被查出來,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綠意,你是怎麽伺候娘娘的,見紅這樣的大事居然也不請禦醫?”瑾貴妃立刻從人群裏找到了綠意,這個丫頭是貞妃的陪嫁丫頭,非常忠心。
綠意慌亂地跑出來,跪地磕頭,“貴妃娘娘贖罪,是我們娘娘不肯招禦醫,說是睡一睡就好。”嬌小的臉龐已經滿是淚痕,想必從來沒有碰見過這麽大的事情,一時亂了方寸。
正說著,另一個宮女名喚紫霞,她匆忙地從內殿走出來,跪到了瑾貴妃的麵前,嘴裏卻嚷著,“是藍妃娘娘謀害我家主子,請瑾貴妃娘娘替我家主子做主。”此言一出,前殿裏的人立刻都屏住了呼吸,望著瑾貴妃,似乎在等待她的回應。
“怎麽回事?汙蔑藍妃的罪名,你可擔當不起。”瑾貴妃身子坐直,她知道如今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她的身上,要看她如何來斷定這場落胎的案子,從前也有不少嬪妃落胎的先例,但是因為嬪妃的身份地位也就掩蓋過去了,如今貞妃的父親可是當朝的首輔,貞妃又是三妃之一,身份尊貴,而被指控謀害的同樣也是三妃之一的藍妃,這件事情恐怕不好辦。
接到瑾貴妃的眼色,秦顏點點頭,立刻閃身離去,這種場麵必須去找皇上,畢竟死的是他的兒子,受害人和嫌疑人都是他的妃子,沒理由讓瑾貴妃背上這件事情。看到秦顏離去,瑾貴妃的心裏稍稍安定了下來,隨後便問道,“你有什麽證據,說是藍妃下所為?”
“回娘娘的話,前幾日藍妃來看望娘娘,給娘娘留了個香囊,娘娘見著好看,便留了下來。娘娘請看。”說著,紫霞便從懷裏掏出了一個香囊,繡功十分精細,在最下麵還有一個細小的藍字。
“娘娘,這裏麵的確是有麝香。”林大夫聞了聞,迅速地分辨出味道,點頭肯定。
“來人,去把藍妃娘娘請過來。”瑾貴妃皺著眉頭,暗暗希望皇上趕緊過來,不然這事可不好辦,畢竟暗害皇嗣是要誅九族的大罪,而藍妃的父親又是手握重權的大臣,關係重大。
短暫的寧靜過後,北慕冥踏了進來,路上已經聽秦顏聽了個大概,在皇宮裏做這些事,他的麵色自然不好看,雖然他對這個即將出生的孩子沒有好感,但是畢竟是他的血脈,這樣被人害死了他還是很震怒的。
“皇上……。”似乎是聽到了太監喊著皇上駕到的聲音,內殿裏傳來貞妃的聲音,略帶著嘶啞和虛弱的聲音,北慕冥便立刻走進了內殿,瑾貴妃和秦顏等人也更了進去,東方凜不便到後妃的內殿,便在前殿等候。
看到北慕冥進來,貞妃掙紮著想要起身,一臉的蒼白和憔悴,身子虛弱地仿佛隨時都會死去一般,北慕冥雖然對貞妃向來沒什麽感情,看到她如此嬌弱的模樣也忍不住憐香惜玉了起來,他幾乎立刻坐到了床邊,憐憫地撫摸著她的臉,語氣溫柔,“愛妃受苦了。”
“皇上,您要替我們的孩子討回公道。”雖然是破碎的聲音,但是那語氣裏的恨意卻是讓人無法忽視,貞妃眼底深藏的恨意讓北慕冥震了震,她隨即便掩去了戾氣,複又柔弱萬分地流淚滿麵,“禦醫說是個已經成形的男孩,皇上,是皇子……。我們的皇子……”說著又忍不住抽泣起來。
“愛妃別多想了,身子要緊。”似乎有微微的不耐,北慕冥蹙眉站了起來,對著一幹禦醫和宮女吩咐,“好好伺候貞妃,陳禦醫,給貞妃用最好的藥。”
“是,遵旨。”一群人紛紛跪地領旨。
“皇上……。”貞妃似乎還想尋求皇帝的溫暖,嬌柔地輕喚。
“愛妃好好休息吧,朕會給你一個公道的。”說完,北慕冥便率先走了出去,其他人也都跟著他離開,隻有秦顏離開前又回頭望了一眼貞妃,這個機關算盡的女子,如今也隻是一個痛失愛子的可憐的女人,而她的夫君卻連僅有的憐惜都沒有,為什麽後宮的女人都要這樣,呆在那個男人的背後,等待著他的回首,等待著他的憐惜和寵愛。可是,她如此地步步為營,得到的又是什麽呢?歎息一聲,秦顏也跟著轉身離開內殿,這件事情發生地太過迅速,實在不符合常理。
北慕冥回到前殿的時候,藍妃已經被侍衛帶到了,美豔動人的藍妃即使淪為嫌犯,依舊是個美麗高傲的女人。她微微仰首,眼底不屑一顧,直視瑾貴妃,“貴妃娘娘召見妹妹,不知有何貴幹?”
未待瑾貴妃開口,一邊的月美人已經悠悠地開口,“如今貞妃姐姐的孩子沒了,藍妃娘娘是否如意了?”眾人皆知她與貞妃的姐妹之情,雖然她有些出言不遜,但是看在她也同樣痛失侄子的份上,也沒有人對她多做計較。
“本宮不曉得月美人這話是什麽意思?”藍妃眨了眨眼睛,一派自然高貴的模樣,絲毫不見被人戳穿陰謀的失措和驚慌。
“藍妃,衍西宮的宮女說你曾經送了香囊給貞妃,而那香囊裏麵還藏著麝香,是不是?”瑾貴妃先禮後兵地問道,雖然她也不喜歡貞妃,而貞妃三番兩次暗害她,但是孩子是無辜的,她不懂為何藍妃要遷怒於這個無辜的孩子。
“是,那日本宮來探望姐姐,正巧帶著香囊,姐姐看著好看,便要了去。”藍妃點頭,回答地有條不紊,“但是,那裏麵不過是些薄荷葉,沒有什麽麝香。”
“可是,禦醫的確在那香囊裏麵找到了麝香的成分,你又如何解釋?”瑾貴妃步步緊逼,繼續問道,“這個香囊可是你自己繡的?”
“的確是本宮自己閑來無事打發時間的,不過裏麵的香料是本宮的侍女紅塵去辦的。”藍妃事不關己地回答,興許她一眼便認為這不過一場栽贓嫁禍的戲碼罷了,所以她並不擔心,而且僅僅是一個香囊,並不能說明什麽問題,畢竟香囊是貞妃要去的,之後有一直在貞妃那裏,香囊隻是現在有麝香,沒有證據說明當時給貞妃的時候就有。
藍妃出乎意料的鎮定,讓秦顏微微側目,依照秦顏對藍妃的了解,她向來是坦**的人,不會做這樣的事情,她是個驕傲非常的女子,應該不會耍這樣的手段,可是如果不是她,又會是誰想要嫁禍給她呢?
瑾貴妃轉向了藍妃身邊的紅塵,問道,“麝香是你下的?”
“不是,奴婢並不知道什麽是麝香,娘娘說要薄荷葉,奴婢便去了禦醫院找了施禦醫要了一些薄荷葉。”紅塵噗通一聲跪了下來,竭力地否認。
“紅塵,你最好交代清楚,若是查不出來,你大概就要負起責任了,畢竟香料是你去放的。殺害皇嗣,這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月美人麵容寧靜,但是語氣卻是說不出的陰森詭異。
“真的不是奴婢。”紅塵打死不承認。
“施禦醫帶到。”侍衛說道。
“施禦醫,前幾日紅塵是不是去你那裏拿了些薄荷葉?”瑾貴妃循例又問。
“是,是薄荷葉。”施貴跪在地上,身子卻有些抖了起來。
“你確定嗎?”瑾貴妃眼神一凜,又問了一遍。
“老臣……。老臣……”施貴竟然有些支吾起來。
“皇上,貴妃娘娘,門外有個小太監,說是知曉一些事情,不知是否傳見?”一個太監裝扮的人走了過來,詢問道。
“讓他進來。”見皇上沉默不語,隻是坐在一邊觀看,瑾貴妃心知這是對她的考驗,語氣也漸漸放鬆起來。
“拜見皇上,各位娘娘。”小太監長得似乎真的很小,不過十五六歲的模樣,眉清目秀的,抬起了頭,眼底卻滿是慌亂,連說話都有些結巴起來。
“你知道什麽,直說就是。”瑾貴妃儀容端莊,神情嚴肅,朗聲說道。
“回……回娘娘,當日,奴才看到……。看到施禦醫給……給紅塵姐姐麝香……”這句話一出,紅塵和施禦醫都睜大了眼睛看向了小灰,一臉的不可置信。
“細說。”瑾貴妃丟出了兩個字,單看紅塵和施禦醫的神情,她就知道這件事情八九不離十了。
“那天半夜,輪到小灰巡夜,走到禦醫院附近的時候,就看到施禦醫站在門口,仿佛在等人……奴才有些奇怪,便躲到了石像後麵,沒多久就看到了紅塵姐姐匆匆忙忙地過來,拿了一包東西就走了。”小灰深吸了下,才一口氣說完。
“你怎麽肯定是施禦醫給紅塵的是麝香?”瑾貴妃又問道。
“因為。。因為紅塵姐姐問施禦醫麝香要怎麽用?”似乎是感覺到紅塵和施禦醫的目光,小灰縮了縮肩,膽怯地低下了頭。
“施禦醫,紅塵,如今有了目擊證人,你們還不打算說實話嗎?”瑾貴妃語氣突然重了起來,她目不轉睛地盯著藍妃,發現她的臉色似乎有些蒼白,但是驕傲的神情未變,隻是眼底卻露出了微微的怯意。
“娘娘饒命啊,是藍妃娘娘的意思,微臣也是沒辦法啊。”施貴立刻招認,不住地磕頭求饒。
紅塵咬了咬唇,沒有說話,藍妃也是一臉的置身事外,瑾貴妃無奈,隻能對藍妃說,“藍妃,你有什麽話說?”
“被看到的又不是本宮,你們似乎不該問本宮吧,況且本宮根本不認識這個施禦醫,本宮不曉得貴妃娘娘是什麽意思?”藍妃倔強地不肯承認,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發顫。
似乎對藍妃的見死不救有些不相信,紅塵睜大了眼睛看著藍妃,低低地喚道,“娘娘。”
“貴妃娘娘,看來是需要用刑呢。”月美人直直地盯著藍妃,似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恨意。
看了一眼北慕冥,看他沒有反對,瑾貴妃便吩咐道,“帶紅塵下去,好好盤問盤問。”
前殿又陷入了詭異的安靜,眾人神色各異,藍妃站直了身子,一臉的不可一世。秦顏微微垂首,恐怕這件事情就是這樣了,不管是不是她做的,都要扣到她的頭上去了,而她卻不是服軟的個性,大概之後還會吃一些苦頭吧。藍妃的個性,和她從前還是有些相像的,固執堅持,所以才容易受傷,她如今全部的堅持是皇上對她的相信,因為皇上至今都沒有開口,所以她依然堅持著自己的清白,一如從前的自己。
沒過多久,太監便走了出來,對瑾貴妃回道,“紅塵已經招認,是藍妃娘娘指使她去和施禦醫要麝香,也是藍妃娘娘讓她將麝香混入薄荷葉中的。”
藍妃的身子晃了晃,似乎是沒有想到對自己忠心耿耿的紅塵會出賣自己,她抬頭望著北慕冥,北慕冥卻連正眼都不願看她,似乎她是一個多麽肮髒的人一樣,她突然腳下一軟,身子也跟著虛晃了一下,心底的疼痛慢慢湧上來,原來,他真的不信她,她以為他是愛她的,他說過不管什麽時候他都會相信她寵愛他,原來帝王之愛真的是遙不可及的,原來是她錯了。
嘴角流出了殷紅的血跡,藍妃緩緩地倒了下去,漸漸地昏倒在黑暗中。
“皇上,您看……”既然事情已經真相大白,瑾貴妃隻能詢問北慕冥,畢竟這件事情牽涉到的人都是朝廷重臣,她實在不好做主。
“來人,將藍妃押到冷宮,小心地看守著。等朕的發落。”北慕冥似乎很是生氣,他突然站了起來,狠狠地又看了一眼藍妃,最後拂袖而去。
“將藍妃帶下去,紅塵和施禦醫也帶下去,聽候發落。”瑾貴妃迅速地做出了吩咐,看著藍妃昏倒的身體,眼底漸起同情,卻被身後的秦顏拉了拉袖口,她才回過神,知道如今的狀況不容她的婦人之仁。
一件謀害皇嗣的案子,居然這麽快就落幕了,太過巧合,也太過順利,不止秦顏感覺有些奇怪,連北慕冥和瑾貴妃,都覺得有些奇怪,但是大家都將疑惑壓到了心底,因為目前要應付的是震怒的首輔大人和藍妃一族,雙方都是朝廷重臣,若是一個不好,很可能會引起北慕朝廷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