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盧縣關卡處守衛森嚴,能入卻難出。
縣令盧柄身形消瘦,官服穿在他身上顯得有些寬大,他太陽穴及臉頰處凹陷,顯得顴骨尤為突出,眼下烏黑,像是多日未睡好的模樣。
他見周權霖下了馬車便恭敬地迎了上來,說是備好了膳食,請他移步府內用膳。
盧縣令府內丫鬟下人很少,大多都染上了病,被放進驛站了。
阿鳶走在周權霖身側,不知為何,她從見到盧柄開始,就覺得怪怪的,但又說不上來哪裏奇怪。
盧柄準備的膳食很是豐盛,雞鴨魚肉樣樣齊全。
周權霖瞧見卻皺了眉頭,“盧大人,聖上派我來是為了查案的,並不用搞什麽特殊,按照大人平時的吃食準備即可。”
盧柄麵上露出慚愧,幹笑著應下了。
簾後走出一豐腴的美人兒,看著約莫二十出頭。
“妾身來晚了,還請大人恕罪。”
她福了福身子,麵色淡淡。
盧柄說這是他的妻子時,阿鳶還嚇了一跳,要是他不介紹,她還以為那美婦人是他的女兒。
周權霖並不墨跡,用完膳後,就攜著阿鳶等人前往驛站。
比起縣城內,這個不太大的驛站可就算得上是熱鬧的。
盧柄說這裏照顧患病者的都是城裏沒患病的人,後邊那個大院子原是荒地,但患病的實在太多了,所以就用木材簡易搭了個大院兒,又在驛站後邊的牆鑿了個門,方便通行。
朝廷派了幾波人來治這瘟疫了,剛開始是治好了,可等他們離開後,城裏的病又開始反複,到後來啊,派過來的人也染上病。
朝廷也為南盧縣尋了很多名醫,都無濟於事。
後再來的官員大多推脫,好吃好喝在縣衙住上半月,就以無能為力之名回京複命了。
“老爺他以為這次來的也是個應付的,所以早早備好豐富的膳食,還請大人見諒。”盧柄先行進了驛站,留下夫人黃氏接待周權霖等人。
她歎了口氣,“城裏的這瘟疫已經一年有餘,說來也怪,大半年前朝廷派人及時,這瘟疫根本就沒死過人,隻是一直反複,都不見好,慢慢地,派來的官員越來越敷衍,但好在從沒缺過物資,這城裏住著的人,也還算安穩。隻是大家啊,都不願出門,生怕染上了病。”
進了驛站阿鳶讓珊兒拿出幾個絲質覆麵,“這是我用藥水浸泡過的,大家先遮上。”
她拿了個,踮起腳尖給周權霖綁上,周權霖眉眼含笑看著她,惹得她一陣嬌羞。
“大人和夫人的感情真好。”
黃氏淺笑著開口,阿鳶愣住,剛想解釋就被周權霖摟住了肩,像是默認著兩人的關係,阿鳶垂著頭臉頰染上了紅。
周權霖還逗她,“阿鳶,你耳朵怎麽這樣紅?”
“討厭。”阿鳶羞得輕打了他一下。
黃氏將幾人帶去了灶房,是個露天的,上邊搭著一個草棚。
盧柄在同一個長著胡子的老人正交談著,見周權霖等人進來,才行禮介紹。
那胡子老人姓餘,是個大夫,是現在唯一肯留在南盧縣治瘟疫的大夫了。
餘大夫是個和藹的老人,不歧視阿鳶年紀小,認真與她說起了病患的現狀,阿鳶跟著他進了後邊兒放置病患的地方。
他們睡在簡易搭建的長**一個挨著一個,麵色偏紅,伴隨著陣陣虛弱的哀嚎。
“再往後去些有個小屋子,裏邊都是長了紅斑的,老夫在這兒也三月有餘了,見過的長了紅斑的,一般都治不了。阿鳶姑娘就不必去那邊了。”
阿鳶跟著餘大夫出來的時候麵色很不好,周權霖上前詢問她情況,阿鳶隻是搖頭,這裏的情況遠比她想象的嚴重。
她同餘大夫二人磋商著換了藥方,待煮好藥、喂好藥時,已經黃昏。
阿鳶回到房間,見周權霖在寫字,阿鳶愣了下,“您沒回縣令府?”
周權霖將字條塞進小木管,又綁在了停在窗沿的鴿子腿上,等一係列動作做好後,才向阿鳶招手,“來。”
阿鳶過去同他擠在一張座椅上,他摟著她,“看你今日臉色不大好,不敢放你一人在這。”
“同我說說情況。”
阿鳶低頭,抿了抿唇,“二少爺,我總覺著有些奇怪,但說不上來,之前來的官員都怎麽說的?”
“有人說是家禽,有人說是鼠疫,還有說是飛蟲。可家禽殺了,鼠和飛蟲都除殺過,都無甚效果。”
“奴婢今日檢查了個染病的小娃兒,那小娃兒全身並無創口,說明這並非外界傳染的。”
“那麽就隻剩一種可能了。”
她纖指點了點朱唇,“從口而入。”說罷又蹙了蹙眉,“可若是這樣,那便更奇怪了。”
周權霖懂她的意思,從半年前起,前來的官員斷的各種源頭,全被他們一一消滅,現在他們吃的大多食物,都是從其他地方送來的,每七日送一回。
阿鳶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開口了,“二少爺,你能否同我去個地方,不過可能有些危險。”
周權霖自是不會拒絕的,二人來到最後邊的小屋子,最嚴重的病患住的地方。
小屋子窗戶都封得很好,隻留一扇門,屋子中央隻有一隻蠟燭,不足以照亮整間屋子。
兩人舉著一隻蠟燭進了門,聽見了聲響**躺著的人也沒有什麽反應。
就像……已經認命了,在等死一般。
“姐姐。”阿鳶感覺自己的衣擺被什麽扯了下,她低頭是個小女孩,頭發很亂穿著不合身的衣服,拉著阿鳶衣擺的手有些紅斑,“姐姐,你是大夫嗎?”
阿鳶蹲下平視著她,淺淺一笑,“對,姐姐是大夫。”
“那姐姐,小白會死嗎?”
用最純真的口氣道著死亡,或許,她連死亡是什麽都不知道。
阿鳶不知覺紅了眼眶,她摸摸小女孩的腦袋,“你叫小白對吧?姐姐答應你,姐姐一定治好你。”
小女孩似是累了,說了幾句話就爬上去睡了。
周權霖牽著阿鳶的手將她帶出了門。
阿鳶站在門口停下了腳步,周權霖還以為阿鳶是太過難過,回過身剛想安慰她就聽過她冷靜的話語,“二少爺,您發現了嗎?”
“那個小女孩的衣服,好小啊,明顯不合身,上麵衣襟處,都快勒得她喘不過氣了。”
“我知道,小孩子嘛,長得快也不奇怪,可是。”她抬起眼,看向周權霖的眼,纖指指著門後,“裏邊躺著的人,身上的衣服都是不合身的,”